我看了她一眼,眼神冰冷刺骨。
「你覺得呢?」
我沒有去開門,而是不緊不慢地穿好衣服,走進客廳。
砸門聲越來越響,像是要把門拆了。
周悅臉色煞白地跟在我身後,抓住我的手臂:「陸哲,你別衝動,我下去跟他們說……」
「說什麼?讓他們下次砸門輕一點?」我甩開她的手。
我走到玄關處,透過貓眼往外看。
劉玉梅漲紅著一張臉,五官扭曲,正用拳頭狠狠地砸著門板。
周凱站在她身後,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一臉的囂張和不耐煩。
我拿出手機,打開了錄像功能,然後,猛地拉開了門。
巨大的慣性讓劉玉梅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她穩住身形,看到我,愣了一下,隨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炸毛。
「你還敢開門!」
她尖叫一聲,就朝我撲了過來,目標是我身後的客廳。
「房本!把房本交出來!」
周凱也跟著沖了進來,一進門就開始翻箱倒櫃。
沙發墊被掀翻,茶几上的東西被掃落在地,抽屜被一個個粗暴地拉開。
家裡頓時一片狼藉。
周悅尖叫著想去阻止:「媽!弟弟!你們幹什麼!」
但她那點力氣,根本攔不住兩個已經陷入瘋狂的人。
周凱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我姐真是瞎了眼嫁給你這種畜生!一套破房子你嘚瑟什麼?給我怎麼了?我是她親弟弟!」
劉玉梅則更直接,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開始她最擅長的表演。
她一邊拍著自己的大腿,一邊哭天搶地。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養了個女兒是白眼狼,找了個女婿是劊子手啊!」
「辛辛苦苦把他當親兒子待了十年,現在要趕我們老兩口出門啊!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你不孝啊!你會遭天譴的!」
她哭嚎的聲音尖利刺耳,引得對門的鄰居都探出了頭來看熱鬧。
周悅又急又氣,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試圖把她母親拉起來。 「媽,你別這樣,你快起來!有話好好說!」
我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央,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只是冷靜地舉著手機,將眼前這齣荒誕的鬧劇,完整地錄了下來。
等他們鬧得差不多了,我才慢慢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兩位,演完了嗎?」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詭異。
劉玉梅的哭嚎聲一頓,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看我。
我晃了晃手裡的手機,螢幕正對著他們。
「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私闖民宅,最高可處十五日以下拘留,並處一千元以下罰款。如果涉及搶奪他人財物,數額較大或者情節嚴重的,就構成搶劫罪了。」
「兩位,想好待會兒去派出所,怎麼跟警察同志解釋了嗎?」
劉玉梅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周凱也停下了翻找的動作,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你……你敢報警?」劉玉梅的聲音都在發抖。
她大概從來沒想過,我這個在她眼裡一向溫順、好拿捏的女婿,竟然會說出「報警」這兩個字。
「我們是一家人!你竟然要報警抓你的丈母娘和小舅子?陸哲,你的心是鐵做的嗎?」她開始打悲情牌。
我嗤笑一聲,譏誚地看著她。
「一家人?搶我房子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們是一家人?」
我不再跟她廢話,當著他們的面,按下了「110」。
電話很快接通,我開了免提。
「喂,110嗎?我要報警。地址是xx小區xx棟xx室,有人入室搶劫。」
電話那頭,警察嚴肅而專業的聲音清晰地傳來:「您好,請您保證自身安全,我們立刻出警!」
聽到「立刻出警」四個字,劉玉梅和周凱的臉色立刻變得慘白。
前一秒還撒潑打滾的劉玉梅,麻利地從地上爬了起來,臉上哪還有半點悲痛,只剩下驚恐。
周凱也慌了,他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拉著他媽就往外跑。
「陸哲,你給我等著!」
撂下一句毫無威懾力的狠話,母子倆像是喪家之犬,灰溜溜地逃走了。
門外,鄰居們的議論聲清晰傳來。
「這是怎麼了?女婿要報警抓丈母娘?」
「聽著像是為了房子的事……」
「唉,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我面無表情地關上門,將所有的窺探和議論隔絕在外。
周悅還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一片狼藉的客廳,身體微微發抖。
她回過神來,猛地看向我,眼神里滿是失望和指責。
「陸哲,你一定要做得這麼絕嗎?」
「他們只是著急了點,你怎麼能真的報警?那是我媽和我弟啊!」
我看著她,只覺得心臟像是被泡在冰水裡,又冷又硬。
「著急?著急就可以私闖民宅?著急就可以翻箱倒櫃?著急就可以動手搶?」
我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失望和銳利。
「周悅,你能不能清醒一點!他們是在犯罪!」
我走到書房,從一個上鎖的抽屜里,拿出厚厚一沓文件,狠狠地摔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你不是覺得我做得絕嗎?你好好看看這些!」
紙張散落一地。
那是十年來,我為她父母、為她那個寶貝弟弟付出的所有憑證。
「這套房子的房貸,十年,每個月6800,總共81萬6千。」
「十年,物業費、水電燃氣費、網費,總計7萬3千。」
「你們老家親戚結婚生子、老人過壽的人情往來,我替他們出了不下5萬。」
「你弟弟周凱上大學的學費、生活費,我出了4萬。他畢業後眼高手低,換了三份工作,每一份都干不過三個月,中間空窗期的開銷,我給了他不下2萬。」
「還有你媽,隔三差五說自己這裡不舒服那裡不舒服,去醫院檢查的費用,買保健品的錢,十年下來,也有個3萬多。」
我指著散落一地的發票和轉帳記錄,每一個數字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子,戳在我早已麻木的心上。
「總計,87萬。這還不算我當初買房付的首付,不算這十年房價的漲幅,不算我這十年付出的心血和精力。」
我盯著她慘白的臉,一字一頓地問她:
「周悅,你摸著你的良心告訴我,你家是把我當女婿,還是把我當成一個會移動的、源源不斷吐錢的提款機?」
周悅渾身顫抖地蹲下身,撿起那些紙張。
每一張轉帳記錄,每一張發票,都像是一塊烙鐵,燙得她手指發顫。
這些事情,她很多都不知道。
我從來沒跟她算過這些帳。
我以為夫妻之間,不必計較得這麼清楚。
我以為我的大度和體諒,能讓她明白我的不容易。
現在我才發現,我錯了。
我的不計較,在他們一家人眼裡,成了理所當然。
我的付出,成了他們可以肆意揮霍的資本。
周悅看著那些證據,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的臉上,是震驚,是愧疚,是茫然。
這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殘忍地,和她「算帳」。
我知道這很傷感情。
但這段被吸血鬼蛀空了的感情,還剩下多少值得我去維護?
丈母娘的戰鬥力,遠超我的想像。
上門鬧事不成,她把目標轉向了我的事業。
那是周三的下午,我正在開一個重要的部門例會。
我的助理神色慌張地敲門進來,附在我耳邊低語:「陸總監,不好了,樓下……樓下有人鬧事,指名道姓要找您。」
我心裡咯噔一下,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我暫停了會議,走到窗邊往下看。
公司樓下的大堂里,一個熟悉的身影格外顯眼。
劉玉梅披頭散髮,手裡舉著一個用床單臨時製作的白色橫幅,上面用紅色油漆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網際網路高管陸哲,毆打長輩,不忠不孝,天理難容!」
她一邊哭喊,一邊試圖往裡沖,被幾個保安死死攔住。
大堂里人來人往,全是我的同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