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子結婚,丈母娘在家族群里@我。
「你那套房子,正好給你弟當婚房,你明天去辦過戶。」
下面一堆親戚附和,說我這個姐夫當得好。
我笑了,直接把中介掛牌截圖甩到群里。
「不好意思,十年孝心體驗卡已到期。房子急售,價高者得,小舅子優先,全款。

手機在會議桌上震動時,我正聽著項目彙報。
螢幕亮起,是一個叫「相親相愛一家人」的微信群。
我按滅螢幕,想著晚點再回。
但那震動鍥而不捨,一下,又一下,像是催命的符咒。
項目經理的彙報被打斷,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瞟向我。
我皺了皺眉,對彙報的同事點了下頭:「你繼續。」
然後,我拿起了手機。
點開群聊,一連串的@我,紅得刺眼。
最上面那條,是我丈母娘劉玉梅發的。
「@陸哲,阿哲,你那套城南的房子,小凱結婚正好用得上,你明天抽空去辦一下過戶手續,給你弟當婚房。」
那語氣理所當然,像是在通知我明天早上要記得吃早飯。
下面,是我老婆周悅的那些七大姑八大姨。
「哇,小凱有福氣了,有這麼好的姐夫!」
「還是阿哲識大體,有擔當!」
「這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嘛,互相幫襯。」
「周悅真是嫁對人了,我們這些做長輩的也放心了。」
一條條信息,像是一塊塊磚,壘砌起一座名為「道德」的牌坊,而我,就是被綁在上面祭天的那個活人。
我看著螢幕。
這套房子,是我婚前買的,房本上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
十年前,周悅說她爸媽年紀大了,租房總不是個事兒。
我二話不說,就把這套新裝修好、我一天都沒住過的兩居室,騰出來給他們當養老房。
這一住,就是十年。
十年里,我不僅要還這套房的月供,還要負擔他們所有的水電燃氣物業費,甚至逢年過節的人情往來,都是我來出。
我以為我的付出,能換來真心。
現在看來,我換來的,只是他們得寸進尺的貪婪。
我沒有回覆任何一個字。
我退出群聊,點開另一個應用程式,找到了我早就聯繫好的中介。
中介的動作很快,幾分鐘前就發來了新鮮出爐的掛牌連結。
我點開,截圖。
房源標題:城南核心區,精裝兩居,拎包入住,業主急售。
標價:200萬。
比市場價,高了整整三十萬。
然後,我回到那個「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里,將這張截圖,狠狠地甩了進去。
截圖下面,我慢悠悠地打下一行字。
「不好意思,十年孝心體驗卡已到期。房子急售,價高者得,小舅子優先,全款。」
整個群,前一秒還熱鬧非凡,這一秒,死寂。
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我能想像到螢幕那頭,那些親戚們臉上錯愕、震驚、不可思議的表情。
三秒鐘後,我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是劉玉梅的私聊。
沒有文字,全是語音條,一條接著一條,最長的那條,有60秒。
我沒有點開。
但我能猜到裡面是什麼內容。
無非是尖叫、咒罵、質問。
我懶得聽。
我點開群設置,手指在螢幕上敲擊了幾下,將群名「相親相愛一家人」,改成了「房產意向交流群」。
做完這一切,我把手機螢幕朝下,重新放回桌面,對著一臉錯愕的項目經理抬了抬下巴。
「繼續。」
會議室里,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手機的震動終於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刺耳的電話鈴聲。
螢幕上跳動著三個字:丈母娘。
我當著所有人的面,按下了接聽鍵,並且,點了免提。
「陸哲!你個白眼狼!你是不是瘋了!你把房子掛出去賣是什麼意思?!」
劉玉梅尖銳的、幾乎要撕裂空氣的咆哮聲,立刻充斥了整個會議室。
所有同事的臉上都寫滿了尷尬和好奇。
我靠在椅背上,聲音平靜無波。
「阿姨,字面意思。我要賣房。」
「賣房?那房子給我們住了十年了!那就是我們的!你憑什麼賣!」。
我輕笑一聲,笑聲里全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阿姨,您是法盲我不怪您。但凡您去諮詢一下,就知道法律上有沒有『住十年就屬於你』這個說法。」
「我給你三個選擇。」
「第一,租。按市價,一個月三千,押一付三。」
「第二,買。看在周悅的面子上,給你打個九折,一百八十萬,全款。」
「第三,搬。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清楚,然後從我的房子裡滾出去。」
「你……你……」劉玉梅被我一連串的話堵得半天說不出來一個字,只能發出「嗬嗬」的喘氣聲,像是條瀕死的魚。
我不想再聽她表演,直接掛斷了電話。
整個會議室,落針可聞。
我對目瞪口呆的眾人笑了笑,語氣輕鬆。
「不好意思,一點家庭糾紛。我們繼續。」
這場會,終究是沒法再開下去了。
我提前結束了會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剛坐下,辦公室的門就被猛地推開。
是周悅。
她大概是接到她媽的電話,課都來不及上完就沖了過來。
她臉色慘白,眼圈泛紅,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陸哲!你到底在幹什麼!」她一開口,聲音就帶著哭腔和質問。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把房子掛出去,還改了群名,你讓我爸媽的臉往哪兒擱?你讓我在親戚面前怎麼做人?」
我看著她。
看著這個我愛了十年的女人。
她的臉上,是委屈,是憤怒,是指責。
唯獨沒有絲毫對我處境的理解和心疼。
我的心,一點一點地冷下去。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沉靜地注視著她。
「周悅,你的臉是臉,你爸媽的臉是臉,我的臉就不是臉嗎?」
「他們在群里逼我過戶房子,把我當成予取予求的傻子時,你在哪裡?」
「那些親戚誇我『識大體』,把我架在火上烤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你為什麼不站出來說一句,那是我陸哲婚前買的房子,跟你們周家沒有半點關係?」
我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耳光,扇在她的臉上。
周悅的嘴唇顫抖著,說不出一句話。
她只是流著眼淚,反覆說著:「可那是我爸媽啊……你怎麼能這麼對他們……」
又是這句話。
「那是我爸媽。」
這五個字,像一道免死金牌,在過去十年里,成了她縱容家人對我敲骨吸髓的最好藉口。
我第一次對她冷下臉,聲音里毫無溫度。
「周悅,這只是個開始。」
「要麼,你跟我站在一起,守護我們自己的家。」
「要麼,你就站到他們那邊去,跟我成為敵人。」
「你自己選。」
說完,我不再看她,轉身走回辦公桌前,打開了電腦。
身後,是她壓抑不住的、崩潰的哭聲。
這哭聲,在過去,是我最大的軟肋。
而現在,它只讓我覺得無比的煩躁和厭惡。
我以為給了他們三天時間,他們至少會稍微冷靜一下。
我高估了他們的智商,也低估了他們的無恥。
第二天一早,我還在睡夢中,就被一陣瘋狂的砸門聲驚醒。
「陸哲!你個縮頭烏龜!開門!」
「姓陸的!我知道你在裡面!你有本事搶我們房子,你有本事開門啊!」
是劉玉梅和她那個寶貝兒子周凱的聲音。
周悅被驚醒,慌亂地坐起身:「我媽……我媽他們怎麼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