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周浩的。
我快速地掃了一眼。
信息的內容,完美地演繹了一場情緒的滑坡。
最開始的幾條,是道歉和懺悔。
「老婆,我錯了,你別生氣了,快回來吧。」
「我媽就是那個脾氣,你別往心裡去,我代她向你道歉。」
「晚晚,你在哪?回個信息好不好,我好擔心你。」
接著,是焦急和懇求。
「你到底在哪?你是不是在蘇晴那?你接電話啊!」
「我知道錯了,我以後一定好好管我媽,你再給我一次機會行不行?」
到後來,就變成了抱怨和指責。
「林晚,你鬧夠了沒有?夫妻倆哪有不吵架的,至於離家出走嗎?」
「我媽都氣病了,你倒好,在外面躲清閒!」
「你能不能成熟一點?家裡的事總要解決的!」
我看著這些文字,內心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他還是不明白,或者說,他根本不想明白。
他擔心的不是我,而是他失去了一個可以幫他應付他媽、打理家務、償還貸款的「搭夥夥伴」。
我沒有回覆。
期間,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我接了,是王桂芬。
她的語氣里沒有半分歉意,依舊是高高在上的命令。
「林晚,你玩夠了就趕緊給我滾回來!家裡的活誰干?我告訴你,我吃不慣外賣,油太大,對身體不好!」
我沒等她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然後,我平靜地將這個號碼,以及周浩的號碼,一同拉入了黑名單。
世界頓時清凈了。
我開始享受久違的正常生活。
早上七點自然醒,給自己做一份精緻的早餐。
白天去公司上班,精神飽滿,效率極高,同事都說我像是換了個人。
晚上回到蘇晴家,我們一起做飯,看電影,聊八卦。
身體和精神,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而周浩那邊,顯然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他的朋友圈,成了我唯一的「快樂源泉」。
第一天:「美好的早晨,從手忙腳亂的廚房開始。#男人好難#」配圖是一盤炒糊的雞蛋和兩片烤焦的麵包。
第二天:「外賣自由,也意味著選擇困難。#今天吃什麼#」配圖是十幾家外賣軟體的截圖。
第三天:「有沒有人知道,洗衣機到底應該放多少洗衣液?#生活小白#」配圖是滿地泡沫的陽台。
我刷著他那些「苦情」朋友圈,內心毫無波瀾。
我甚至能想像到王桂芬在家是如何對他抱怨不休的。
「這菜怎麼這麼咸!你想齁死我?」
「外賣外賣,天天吃外賣,你是想讓我早點死嗎?」
「你看看你,連個飯都做不好,娶那個女人有什麼用?還不如我這個老太婆!」
果然,蘇晴通過我們共同的好友圈子,給我帶來了前方的「戰報」。
據說,周浩和王桂芬因為吃飯和家務問題,已經吵了好幾次。
王桂芬罵周浩沒本事,連個媳婦都留不住。
周浩嫌王桂芬太作,把好好的家攪得天翻地覆。
曾經堅不可摧的母子聯盟,在我離開後,迅速出現了裂痕。
這天晚上,我洗完澡,一邊敷著面膜,一邊整理我的網銀帳戶。
手機突然彈出來一條銀行的帳單提醒。
是房貸的自動扣款通知。
我這才猛然想起,我們婚後買的這套房子,房貸、車貸,全都是綁定在我的工資卡上自動扣除的。
不僅如此,家裡的水電燃氣物業費,甚至王桂芬那份價格不菲的商業醫療保險,也全都是從我這裡走帳。
因為我的收入比周浩高得多,為了方便,這些開銷一直是我在負責。
周浩的工資,則用於他們母子倆的日常零花和一些小額消費。
一直以來,我從未計較過這些。
我覺得,既然是夫妻,沒必要分得那麼清楚。
可現在,我只覺得無比諷刺。
我辛辛苦苦掙來的錢,養著一個對我頤指氣使的老佛爺,和一個袖手旁觀的成年巨嬰。
我憑什麼?
我坐在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登錄了我的網上銀行。
我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
取消房貸自動還款協議。
取消車貸自動還款協議。
取消水電燃氣物業費代繳。
取消王桂芬商業醫療保險的續費。
我冷靜地,一條一條地,將所有綁定在我名下,用於那個「家」的自動扣款,全部取消。
做完這一切,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從今天起,我的錢,只為我自己花。
至於他們母子,就讓他們嘗嘗,沒有我這個「提款機」,日子該怎麼過吧。
釜底抽薪的效果,來得比我想像中更快。
不過三天,周浩的電話就通過他公司的座機,打到了我的手機上。
我一接通,他那壓抑著怒火和焦躁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林晚!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的聲音很大,甚至有些破音,我能想像他此刻必然是氣急敗壞的樣子。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語氣平靜無波。
「有事說事。」
「房貸逾期了!車貸也逾期了!銀行的催款電話都打到我這裡來了!還有我媽的醫療保險,也停繳了!你是不是瘋了?你想毀了這個家嗎?」他幾乎是在咆哮。
我輕笑了一聲。
「周浩,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那些錢,都是我的錢。我現在不想付了,僅此而已。」
「我只是取回了我的錢,」我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就像你媽取回了她的兒子一樣,各歸其位,很公平。」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死寂。
我能聽到他粗重的呼吸聲,混雜著憤怒、委屈。
他大概是第一次猛然發現,那個看似堅不可摧的家,那個他引以為傲的、有賢惠妻子和慈愛母親的避風港,其經濟支柱,一直都是我。
沒有我,這個家,瞬間就會癱瘓。
「林晚……你……你不能這麼絕情……」他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絲懇求,「我們是夫妻啊……」
「夫妻?」我重複著這個詞,覺得無比諷刺。
「當我每天凌晨兩點拖著快要散架的身體回家,你媽卻在盤算著五點怎麼把我叫起來給她做四菜一湯的早餐時,你這位丈夫在哪裡?」
「當我因為睡眠不足、精神衰弱去看醫生,醫生警告我必須立刻休息,否則會猝死時,你這位丈夫又在哪裡?」
「當我被你媽指著鼻子罵『不下蛋的母雞』、『吃白飯的廢物』時,你這位丈夫,除了說一句『我媽年紀大了,你多擔待』,還會說什麼?」
我的聲音始終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精準地扎向他虛偽的良心。
我打開了電腦,將一封早就準備好的郵件發送到了他的工作郵箱。
「周浩,打開你的郵箱看看吧。」
郵件里,是我這半個月來的所有「罪證」。
我每天加班到深夜的公司打卡截圖。
我手機里,王桂芬每天清晨五點準時在門外叫罵的錄音,清晰無比。
我整理出來的,王桂芬這半個月對我進行言語侮辱的文字記錄,每一句都觸目驚心。
還有,我前幾天去醫院複查時,醫生開具的「重度神經衰弱」和「心律不齊」的診斷書。
電話那頭,只剩下滑鼠點擊的聲音和死一般的沉默。
我知道,他看到了。
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如此殘忍地,看到了我在這段所謂的「幸福婚姻」里,所承受的一切。
那些他一直視而不見、刻意逃避的,血淋淋的現實。
「我……」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浩,你從來不關心我累不累,只關心你媽的早餐有沒有人做。」
「你從來不關心我心裡有多痛,只關心家裡有沒有因為我們吵架而變得不安寧。」
「你不是愛我,你只是需要一個,能幫你分擔房貸、孝敬母親、還不用你費心維護的工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