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偶然從一個朋友口中得知,她婆婆那次不過是小感冒,在社區醫院吊了兩天水就好了。
而那二十萬,被李文博拿去,換了一輛嶄新的寶馬X5。
回憶像一把淬了毒的凌遲刀,一刀刀割著我的血肉。
我看著眼前這個氣急敗壞、滿口指責我的女兒,只覺得無比陌生。
這些年,我究竟養出了一個什麼樣的怪物?
「媽,我們知道錯了,您別這樣,傳出去我們怎麼做人?」
李文博還在旁邊扮演著他的「二十四孝好女婿」角色。
他試圖來拉我的胳膊,被我一個冰冷的眼神逼退。
「做人?你們也配?」
我冷笑一聲,從兜里拿出另一部手機,這部手機,專門用來存一些「必要」的東西。
商場浮沉多年,我從不輕易相信任何人,哪怕是我的女婿。
我找到一段錄音,按下了播放鍵。
客廳里,立刻響起了李文博那諂媚又充滿算計的聲音。
「媽,待會兒我那幾個朋友過來,您記得『不經意』地提一下,咱們家秀家紡今年的流水又破了兩個億。還有,曉曉身上那套衣服,您就說是您在法國特意給她定製的……對對對,就是要讓他們知道,我李文博娶了個好老婆,有個好岳母,讓他們都羨慕羨慕我!」
這是上個月,他帶幾個所謂「生意夥伴」來家裡吃飯前,特意打給我的電話。
當時我只覺得他虛榮,現在想來,他不過是把我當成他炫耀的資本,一塊能給他臉上貼金的金字招牌。
錄音播放完畢,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李文博的臉色,從漲紅,到煞白,再到鐵青,精彩紛呈。
他用來偽裝的溫和面具,被我親手撕開了一道裂縫。
孫曉曉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丈夫,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屈辱。
原來,她在婆家拚命想要掙來的「面子」,在她丈夫眼裡,不過是一場需要我配合表演的戲。
而她,是那個被蒙在鼓裡,還沾沾自喜的,最愚蠢的演員。
我的心口,那股被背叛的刺痛感,在這一刻,反而化為了一股嘲諷的快意。
你們不是愛演嗎?
那我就讓你們演個夠,只是這舞台和劇本,得由我來定。
「你要是敢捐!我這輩子都不會讓孩子見你!讓你老了沒人送終,斷子絕孫!」
錄音的暴露,讓孫曉曉徹底破防。
她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口不擇言地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我。
斷子絕孫?
我只有一個女兒,她就是我的「子」。她用這句話來咒我,無異於也在咒她自己。
何其愚蠢,又何其可悲。
李文博也終於撕下了他最後那層溫情的偽裝,眼神變得陰冷而狠毒。
「媽,您是個體面人,創辦了這麼大的公司,也不想鬧得人盡皆知,說您為了逼我們回家,連家產都不要了吧?」
他這是在威脅我。
他暗示,如果我一意孤行,他就會去我的公司鬧,會去找媒體賣慘,把我塑造成一個控制欲極強、為了綁架子女不惜一切的「惡母」。
他想毀了我的名譽,毀了我半生心血。
我看著他們夫妻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配合得倒是默契。
可惜,他們算錯了一件事。
我杜秀月能白手起家,從一個小小的紡織女工做到今天,靠的從來不是什麼「體面」。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叫囂,只是平靜地拿起手機,再次撥出一個號碼,並且按下了免提鍵。
「王律師。」
「杜總,您好。」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幹練的男聲,是我合作多年的私人律師。
我語氣清晰,波瀾不驚地說道:「王律師,麻煩你和我的助理馬上過來一趟,到我的住處,處理一下我的財產捐贈事宜。所有房產,以及我名下家秀家紡51%的股權,全部捐贈。」
頓了頓,我瞥了一眼臉色已經徹底僵住的女兒女婿。
「另外,這裡有兩位,孫曉曉女士和李文博先生,他們正對我進行言語威脅和誹謗,試圖脅迫我更改我的財產處置決定。你順便帶上錄音設備,記錄一下,以備後續的法律程序。」
電話那頭的王律師專業而冷靜地回答:「好的,杜總,我們團隊二十分鐘內到達。請您務必保證自身安全,在專業人士到場前,不要與他們發生任何正面衝突。如有必要,請立即報警。」
「好。」
我掛斷電話。
整個客廳,安靜得能聽到孫曉曉粗重的呼吸聲。
她那句「斷子絕孫」的詛咒還卡在喉嚨里,上不去,也下不來。
李文博那張陰沉的臉,此刻已經由白轉青,再由青轉黑。
他們顯然沒有想到,我的反應會如此迅速,如此強硬,並且,直接將這場家庭糾紛,上升到了法律層面。
他們那些「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市井伎倆,在冰冷的法律條文面前,瞬間成了一個笑話。
我走到門口,拉開大門,對著他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在我的律師來之前,你們可以滾了。或者,你們想留下來,跟王律師當面聊聊誹謗罪的量刑標準?」
李文博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拉起還愣在原地的孫曉曉,就想往外走。
「我不走!」
孫曉曉甩開他的手,突然一屁股坐在冰涼的地板上,開始嚎啕大哭。
「媽,你怎麼能這麼對我?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你就這麼不愛我了嗎?為了賭氣,你連家都不要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控訴著我的「無情」和「狠心」。
若是從前,我恐怕早已心疼得不知所措,抱著她一起流淚了。
可現在,我看著她坐在地上撒潑打滾的樣子,內心毫無波動,甚至覺得有些滑稽。
我沒有再看她一眼。
我轉身,一步步走進那個我特意為外孫準備的、堆滿了各種進口玩具的房間。
樂高、跑車模型、奧特曼手辦……這些都是我從世界各地搜羅來的,每一件都價值不菲。
我找出幾個最大的收納箱,開始一件一件地,將這些玩具打包。
我的動作不疾不徐,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耐心,仿佛在整理什麼珍貴的藝術品。
這個動作,比任何語言都更具殺傷力。
它清晰地告訴孫曉曉:你看,你用來威脅我的最後籌碼,那個你口口聲聲說我「不要了」的親外孫,他所擁有的一切,都不過是我隨時可以收回的贈品。
果然,她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絕望。
我沒有停下,將最後一個奧特曼放進箱子,封好。
我輕聲對自己說:「這些,就一起送去孤兒院吧,給那些真正需要愛的孩子們。」
這一刻,我清楚地看到,我女兒的臉,徹底失去了血色。
王律師的效率極高,不到二十分鐘,就帶著一個三人團隊和兩名身強力壯的安保人員,出現在了我家門口。
「杜總。」王律師一身筆挺的西裝,金絲眼鏡後的眼神銳利而冷靜。
他看了一眼坐在地上、滿臉淚痕的孫曉曉,和站在一旁、臉色鐵青的李文博,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是微微對我點了點頭。
「我們進去談。」我側身讓他和他的團隊進來。
那兩名安保人員則像兩座鐵塔,守在了門口。
孫曉曉和李文博被這陣仗嚇得不敢再出聲,王律師的助理禮貌而強硬地將他們「請」了出去。
關上門,門外隱約傳來李文博壓抑的咒罵和孫曉曉的哭泣聲,我置若罔聞。
客廳里,王律師的團隊專業地鋪開了工作。
清點資產、草擬捐贈協議、進行法律風險告知……一切都有條不紊。
我坐在沙發上,全程冷靜地配合著,回答他們提出的每一個問題。
仿佛我即將捐出的,不是我半生打拚下來的千萬家產,而是一批不值錢的舊家具。
當天下午,就在律師團隊初步完成文件草擬的時候,門鈴又一次被粗暴地按響。
我通過可視門鈴,看到了一張我再熟悉不過的臉——我那個不成器的親弟弟,杜建軍。
他滿臉怒氣,正一下下地用力拍打著我的房門。
我讓安保開了門。
杜建軍像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一進門就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杜秀月!你是不是老糊塗了!你瘋了是不是!那麼多錢,你寧願給外人,都不肯給你親弟弟?你給我點會死啊?我可是你唯一的親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