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馮蜀桑的房門,茵陳的臉色徹底陰了下來,徐老太更是眼中閃現淚花,整個人搖搖欲墜。
又過了半個月,茵陳要外出巡視商行。
出門前,她殷切囑咐馮蜀桑,務必要照顧好祖母和寶兒,商行的事有掌柜打理,無需費心。
馮蜀桑臉上的笑僵了僵,微微點頭。
茵陳走後,馮蜀桑多次去商行查帳,都被掌柜們客氣地婉拒。
馮蜀桑氣惱地跟徐老太說:「祖母,我是徐家孫媳,如今家裡只得寶兒一個男丁,我想幫忙看管家業,這有什麼錯?
難道我一個明媒正娶的大少奶奶,還得看掌柜們的臉色不成?」
徐老太正抱著寶兒逗弄,懶心無腸地安撫道:「商行的事我沒插手過,之前是安呂在打理,現在是茵陳。茵陳肯定都安排好了,你不必太掛心。」
馮蜀桑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說道:「祖母,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講無妨。」
馮蜀桑嘆道:「茵陳妹妹到底是姑娘家,又到了說親的年紀,若是徐家家業一直掌在她手裡,說不定會影響她說親。
即使她能順利嫁人,誰能保證她的夫家不會覬覦徐家產業呢?
寶兒才是能光耀徐家的人,無論如何,咱們得守著這份家業,完完整整交到寶兒手上。」
徐老太的眼睛眯了眯,若有所思,半晌說:「等茵陳回來,你就接手掌家權吧。」
馮蜀桑激動得眼眶泛紅。
06
一個月後,茵陳如期歸家。
吃過晚飯,馮蜀桑迫不及待將徐老太的決定告知茵陳。
茵陳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馮蜀桑有些驚訝她的反應,急聲道:「妹妹,那你快將掌家印鑑和帳本都交給我吧。」
茵陳抬頭看她,笑道:「嫂嫂,急什麼?我正好有事想跟你商量,之前大哥去世,我們擔心有人趁亂對付徐家才秘不發喪。
如今我對徐家營生已經上手,也該發布大哥的死訊,讓親屬們來奔喪了。
我已經讓人去徽州告知你的娘家,想必他們近日就會派人過來弔唁奔喪。」
馮蜀桑頓時臉色大變。
茵陳又說:「聽說嫂嫂有一個義結金蘭的妹妹,跟你長得有八成像,只是天生禿眉,不知道這次奔喪她會不會來呢?」
馮蜀桑的下頜抽了抽,整個人如同見鬼一般慌亂驚懼。
茵陳眉眼冷厲,如刀鋒般銳利地盯著她:「好嫂嫂,也許我該喚你杜鵑吧。」
馮蜀桑,也就是杜鵑鎮定下來,也緩緩笑了。
她眼裡閃過一絲陰狠,問道:「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茵陳臉上掠過陣陣隱痛:「我們徐家是茵陳一脈的傳承之人,世人只知道茵陳能利濕退黃、解毒消炎。
卻不知道三月茵陳四月蒿,五月六月當柴燒。」
杜鵑警惕地問道:「什麼意思?」
茵陳嘲諷地笑了笑:「三月的綿茵陳長到四月,就變成了茵陳蒿,藥效沒有三月的好。
長到五六月的茵陳就要直接砍了當柴燒了。
入藥的綿茵陳要採用三月的茵陳嫩芽,因為三月陽氣上升,百草發芽,茵陳的藥力最強,越往後越弱。
你說你在錦州時也常去藥房幫忙,你的夫君又是茵陳一族的家主,你為何連這點基本秘辛都不知道,給病人抓藥時抓了茵陳蒿入藥?」
杜鵑臉色訕訕。
茵陳又說:「你當初提議秘不發喪,大約也是怕馮家來人會識破你吧?
你知道我嫂嫂為何叫蜀桑嗎?那是因為她出自芫花一族。
行醫之人都知道,藻戟遂芫俱戰草,也就是甘草與甘遂、大戟、海藻、芫花相剋。
我讓人給你開的甘草止咳湯,你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喝下去,試問有人會疏忽到吃下與自己天生相剋之物嗎?」
杜鵑也不再試圖掩飾,她冷笑道:「就算你識破了我,那又如何?」
07
茵陳極力壓抑著怒氣問:「我兄嫂是你害死的?」
杜鵑呵呵笑了一聲:「是呀,可惜你沒有證據,能奈我何?」
茵陳悲憤地逼問道:「我兄嫂與你無冤無仇,我嫂嫂還好心收留了你,你為何要害死他們?」
她察覺到杜鵑可疑後,立即就設計逼走了寶兒的奶娘,因為那是杜鵑尋來的人,她不敢信。
她換上自己的親信,並悄悄讓武師潛伏在寶兒和徐老太院裡,以防萬一。
她再次奔赴錦州和徽州,竟意外得知馮蜀桑曾有過一個舊識。
兩人逛廟會時意外發現對方跟自己長得很像,覺得是難得的緣分,便結拜為異姓姐妹。
馮蜀桑遠嫁涼城,後又隨夫巡商錦州。
那時杜鵑愛上一個武夫,家裡長輩不同意,她便同這男人私奔。盤纏花光後,兩人便去錦州投奔馮蜀桑。
不料這兩個喪盡天良的傢伙看到徐家富貴,動了歹心,縱火燒死了茵陳的兄嫂。
為了取信於人,杜鵑甚至不惜在自己臉上留下一個燒傷的疤痕。
她想著寶兒是徐家唯一的男丁,要借他掌控徐家,這才留他一命。
杜鵑不屑的冷笑,突然從衣襟里掏出一個物什往上一扔,半空突然炸裂一束絢爛的煙花。
院落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反應。
杜鵑有些慌了,茵陳逼近一步:「還在盼著你那個情人抓寶兒為質來威脅我嗎?
可惜,他已經被我打折了四肢,以後只能像一隻老王八那樣在地上爬。」
杜鵑身形趔趄了一下,怒聲吼道:「你敢?!就算你猜到來龍去脈,你也動不了我!」
茵陳恨不得將這狠毒的女人剝皮抽筋,她恨聲道:「杜鵑,你當真以為當日縱火一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嗎?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偏偏就有人親眼見到你倆作惡的所有過程。
我已經帶回了證人,還請了馮家人來指證你。
此外,我也掌握了你當日在錦州購買桐油的人證和物證,還有左鄰右舍能證明你投奔我嫂嫂,我倒要看看你還能如何抵賴?」
茵陳不再跟她廢話,喝令家丁去報官。
杜鵑明白大勢已去,臉色慘白地癱軟在地。
杜鵑和她的情人被問斬已經是秋後的事。
行刑過後,徐老太領著茵陳和寶兒給孫子孫媳上香,告慰他們在天之靈。
茵陳心裡想著,當初杜鵑與野男人私奔,無媒苟合,可見品行不佳。
如果嫂嫂能見微知著,拒絕她的投奔,也許就不會慘遭橫禍。
如果大哥不是愛屋及烏,把嫂嫂的結拜姐妹也當自家人一般不設防,也許夫妻倆能逃過一劫。
泛濫的同情心和善良最是廉價,甚至可能給自己招禍。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