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悅,你姐姐家小宇考上大學了,你在省城工作這麼多年,也該幫襯幫襯家裡了。當著大家的面,你就把小宇四年的學費生活費全包了吧,就當是姑姑給侄子的一份心意。」
母親李秀芳的話音剛落,整個包廂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期待、試探、算計,各種情緒交織在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上。
我放下筷子,緩緩抬起頭,看著坐在主位上滿臉笑意的母親,又掃視了一圈桌上的親戚們。姐姐陳萍低著頭不敢看我,姐夫張建國眼神閃爍,侄子張宇則滿臉期待地望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嘴角揚起一抹冷笑。
「媽,你哪個女兒答應的?我可沒說。」

01
包廂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母親臉上的笑容僵住,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姑姑王惠芳最先反應過來,拍著桌子站了起來。
「陳悅,你怎麼說話的!你媽好心好意給你製造行善的機會,你倒好,一點臉都不給!」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情平靜得讓人發怵。
「姑姑,行善是自願的事,不是被人當眾綁架的。我媽什麼時候問過我願不願意?」
姐夫張建國訕訕地笑著打圓場。
「悅悅,你姑姑說得對,都是一家人,小宇也是你看著長大的,你就幫幫忙嘛。」
我冷笑一聲,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張建國,別叫我悅悅,叫陳小姐。還有,小宇是我看著長大的沒錯,但他爸媽也是看著他長大的吧?怎麼,你們兩口子的工資都拿去打水漂了?」
姐姐陳萍終於抬起頭,眼眶泛紅。
「妹妹,你別這麼說你姐夫。我們家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些年供小宇上學,家裡早就沒什麼積蓄了。你在省城當部門經理,一個月工資夠我們賺半年的,幫幫小宇怎麼了?」
我看著姐姐這副委屈的模樣,心裡湧起一陣悲涼。
這個從小就把我當出氣筒的姐姐,長大後更是變本加厲地壓榨我。小時候家裡窮,父母重男輕女,但陳萍是老大,我是老二,下面還有個弟弟陳亮。父母雖然更疼弟弟,但對姐姐也不錯,唯獨對我,永遠是最苛刻的那個。
小學時,我的文具盒壞了,向母親要錢買新的,母親說家裡沒錢。第二天,姐姐就背著新書包上學去了。
初中時,我想報補習班,父親說浪費錢,女孩子讀書有什麼用。轉頭就給弟弟報了全科輔導。
高中時,我拚命學習,考上了省重點,父母卻說沒錢供我讀書,讓我去打工賺學費。我真的去打工了,暑假在工廠流水線上站了兩個月,開學前一天,母親卻拿著我辛苦賺的五千塊錢,給姐姐辦了婚禮。
我咬著牙上完了高中,又咬著牙考上了大學。四年大學,我靠著獎學金和兼職,一分錢都沒向家裡要過。畢業後留在省城,從基層做起,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每一分錢都是我用血汗換來的。
可在他們眼裡,我賺的錢就是他們的錢,我的成功就是他們的功勞。
母親見我不說話,以為我在猶豫,立刻抓住機會繼續施壓。
「陳悅,你別忘了,當年要不是家裡供你上學,你能有今天?現在姐姐家有困難,你幫一把怎麼了?再說了,小宇可是咱們陳家的長孫,你作為姑姑,不出點力說得過去嗎?」
我被她這番話氣笑了。
「媽,您這記性是真好。當年我上大學的時候,您可是一分錢都沒給我,還把我打工賺的學費拿去給姐姐辦婚禮了。現在倒說成是家裡供我上學了?」
母親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周圍的親戚們也都露出了尷尬的表情。
姑姑卻不依不饒。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還記著幹什麼?你媽養你這麼大,吃穿用度哪樣不要錢?你現在翅膀硬了,就不認你媽了?」
我站起身,拿起包準備離開。
「姑姑,您說得對,養我這麼大確實要錢。這樣吧,我算算這些年我給家裡的錢,看看夠不夠還這個養育之恩。」
我從包里掏出手機,調出銀行轉帳記錄。
「畢業第一年,我給家裡打了五萬,說是給爸媽買營養品。第二年,弟弟結婚,我出了十萬彩禮錢。第三年,爸爸生病住院,我出了八萬醫療費。第四年,媽您說想去旅遊,我出了三萬。第五年,姐姐說小宇要上補習班,我出了兩萬。這五年,我一共給家裡打了二十八萬,還不算逢年過節的紅包禮物。請問,這夠不夠還養育之恩?」
包廂里鴉雀無聲。
母親的臉色鐵青,姐姐低著頭不敢看我,姑姑也閉上了嘴。
我冷笑著繼續說。
「我知道,在你們眼裡,我就是個取款機。因為我沒結婚,因為我一個人在外打拚,所以我的錢就該往家裡貼。可你們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不結婚?我為什麼拚命工作?因為我要給自己攢一份安全感,因為我知道,在這個家裡,沒人會真正關心我,沒人會在我需要幫助的時候站出來。」
姐姐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
「妹妹,你這是什麼話!我們怎麼不關心你了?」
我看著她,眼神冰冷。
「去年我生病住院,給你打電話,你說工作忙來不了。今年我買房差十萬首付,跟你借錢,你說家裡要裝修沒錢。現在小宇上大學了,你們倒是想起我來了。陳萍,你別演了,我看膩了。」
張建國站起來,想要過來拉我。
「悅悅,你別這樣,小宇他...」
我退後一步,避開他的手。
「我說了,叫我陳小姐。還有,小宇上大學是好事,但這是你們做父母的責任,不是我的。你們養不起孩子,當初就不該生。」
侄子張宇突然站起來,眼眶通紅。
「姑姑,我知道你對我們家有意見,但你不能這麼說我爸媽!他們這些年也不容易...」
我打斷他。
「不容易?張宇,你知道你爸媽這些年在外面怎麼說我的嗎?他們說我自私,說我有錢不幫襯家裡,說我白眼狼。可他們從來不說,我每年往家裡打多少錢,他們從我這兒拿了多少好處。」
張宇愣住了,看向父母。
姐姐陳萍哭得更厲害了,一邊哭一邊辯解。
「我什麼時候在外面說過你壞話?妹妹,你不能這麼冤枉我!」
我從包里掏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那是上個月,我回老家參加表弟的婚禮,無意中聽到姐姐和幾個親戚聊天的內容。
錄音里,姐姐的聲音清晰可辨。
「我那個妹妹啊,現在是越來越自私了。在省城賺那麼多錢,一毛不拔。上次我兒子要買手機,跟她說了,她居然說讓我們自己買。你說這像話嗎?做姑姑的,連個手機都不捨得給侄子買...」
錄音播放完,包廂里死一般的寂靜。
姐姐的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母親終於坐不住了,拍著桌子站起來。
「陳悅!你這是要翻天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揭你姐姐的短,你還有沒有教養!」
我關掉錄音,平靜地看著母親。
「媽,您說教養?我倒想問問,一個母親當眾逼著女兒出錢,算不算有教養?一個姐姐在背後詆毀妹妹,算不算有教養?」
母親被我噎得說不出話,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這是要跟家裡斷絕關係嗎?」
我笑了,笑得苦澀。
「斷絕關係?媽,您多慮了。這個家,從來就沒把我當成家人,談何斷絕?」
說完,我轉身準備離開。
姑姑突然衝過來,擋在門口。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以後就別認這個家!」
我停下腳步,看著她。
「王惠芳,你是我姑姑,我尊重你。但你今天要是攔著我,別怪我不客氣。」
姑姑被我的眼神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讓開了路。
我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母親的哭喊聲和姐姐的辯解聲,但我一個字都不想聽。
02
走出酒店,外面下起了小雨。
我站在台階上,任由雨水打濕頭髮和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