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個沒出息的廢物!就知道窩在家裡混吃等死!」
劉月華的聲音在病房外的走廊里炸開,引得路過的護士都側目張望。
「媽,您小聲點,這是醫院!」
王秀芳拽著丈夫張建國的胳膊,手指掐進他的肉里。
張建國站在原地,臉色鐵青,一言不發。三十五年了,從踏進岳母家門的第一天起,這樣的辱罵就沒停過。如今岳母住院,妻子強拽著他來伺候,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憑什麼?
就在王秀芳要把張建國往病房裡推的時候,一個年輕人的聲音響起:「媽,你鬆手!」
二十三歲的張浩舉起手機,螢幕上顯示著撥號介面:「我已經撥通110了,誰敢動我爸一下試試!」

01
1990年春天,張建國第一次踏進王秀芳家的門。
那是一棟老舊的筒子樓,灰暗的樓道里瀰漫著煤爐的味道。
張建國手裡提著兩瓶酒和一盒點心,心裡揣著忐忑。他是機械廠的普通工人,能娶到紡織廠的王秀芳,已經是祖墳冒青煙。
「就這點東西?寒酸!」
劉月華坐在沙發上,連正眼都沒看張建國一眼,只是冷哼了一聲。
「媽,建國他...」
「閉嘴!我還沒說完!」
劉月華站起來,繞著張建國轉了一圈,上下打量。
「瘦得跟竹竿似的,一看就幹不了重活。王家的閨女嫁給你,是下嫁知道嗎?」
張建國漲紅了臉,想辯解幾句,卻被王秀芳拉住了手。
「媽說得對,我會好好對秀芳的。」
他選擇了忍讓。
02
婚後第一年,張建國下班後總要先去菜市場買菜,回家做好晚飯等王秀芳下班。
劉月華每周都要來女兒家吃兩次飯,每次來都要挑刺。
「這菜炒得什麼玩意兒?鹽放多了!」
張建國默默收拾碗筷。
「擦桌子都不會?看這油漬!」
張建國重新擦了一遍。
「你就不能找個好工作?機械廠有什麼出息?」
張建國低著頭,不說話。
王秀芳坐在一旁,有時會勸兩句,更多時候是沉默。她從小怕母親,這種恐懼已經滲進骨子裡。
有一次,張建國終於忍不住了。
「媽,我已經很努力了...」
「努力?努力有用嗎?你看人家老李家的女婿,都當車間主任了!你呢?還是個普通工人!」
劉月華的聲音越來越尖銳。
張建國的拳頭攥緊又鬆開,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那天晚上,王秀芳躺在床上嘆氣。
「建國,我媽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別往心裡去。」
張建國背對著她,沒有回應。
黑暗中,他睜著眼睛,心裡像壓著一塊石頭。
03
1995年,張浩出生了。
劉月華來醫院看外孫,第一句話就是:「長得隨他爸,難看。」
張建國抱著兒子,覺得心口一陣刺痛。
「媽,孩子剛出生,您別這麼說。」
王秀芳小聲勸道。
「我說錯了?你看這小眼睛,塌鼻樑,將來肯定沒出息。」
劉月華轉身就走,連月子裡的女兒都沒多看幾眼。
張建國看著懷裡的兒子,紅彤彤的小臉,眼睛緊閉著,嘴巴一張一合。他在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讓兒子過上好日子,不讓他受自己受過的委屈。
張浩兩歲那年,張建國主動提出搬家。
「秀芳,咱們搬遠點吧,離你媽家遠一點。」
王秀芳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
「為什麼?媽一個人住,我不放心。」
「可是...」
「沒有可是!我是獨生女,不照顧她誰照顧?」
王秀芳的態度很堅決。
張建國咽下了後面的話。他知道,這輩子他都逃不開劉月華。
04
張浩上小學後,劉月華對他的教育方式讓張建國越來越難以忍受。
「你個蠢東西!這麼簡單的題都不會?隨你爸,沒腦子!」
劉月華把張浩的作業本摔在桌上。
張浩低著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張建國實在看不下去了,走過去把兒子護在身後。
「媽,孩子還小,您別這麼凶。」
「我凶?我這是為他好!你看你自己,一輩子沒出息,難道要讓孫子也跟你一樣?」
劉月華指著張建國的鼻子罵。
張建國握緊了拳頭,青筋暴起。
就在他要爆發的時候,王秀芳衝進來拉住了他。
「建國,你幹什麼?那是我媽!」
張建國看著妻子驚恐的眼神,慢慢鬆開了拳頭。
那天晚上,張浩趴在張建國腿上哭。
「爸,姥姥為什麼總說你壞話?」
張建國摸著兒子的頭,心裡五味雜陳。
「因為...因為爸爸確實不夠優秀。」
「可是我覺得爸爸很好啊。」
張浩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張建國鼻子一酸,把兒子摟進懷裡。
05
2008年,工廠改制,張建國下崗了。
那段時間,劉月華的辱罵變本加厲。
「我就說吧,你這種人就是沒本事!現在好了,連工作都丟了!」
「媽,建國會找到新工作的。」
王秀芳試圖緩和氣氛。
「找?找什麼?誰要這麼個廢物?」
劉月華坐在沙發上,雙手抱胸,一臉鄙夷。
張建國站在門口,像個犯錯的學生。
他沒有辯解,因為他知道說什麼都沒用。
接下來的半年,張建國做過保安、送過快遞、擺過地攤。每一份工作,劉月華都要嘲諷一番。
「保安?看大門的也算工作?」
「送快遞?風吹日曬的,能有什麼出息?」
「擺地攤?丟人現眼!」
每一句話都像刀子,扎在張建國心上。
王秀芳從不幫他說話,她總是說:「媽也是為咱們好。」
張建國開始失眠,整夜整夜睡不著。
有時候他會想,如果當初沒有娶王秀芳,人生會不會不一樣?
但看著熟睡的兒子,他又覺得一切都值得。
06
2015年,張浩考上了本地的重點大學。
這是張建國唯一感到驕傲的事。
錄取通知書送到家那天,劉月華來了。
「也就是個本地的學校,有什麼好高興的?要是我外孫,肯定能考清華北大。」
張建國正要說話,張浩突然站起來。
「姥姥,您能不能別總這樣說我爸?」
這是張浩第一次頂撞劉月華。
「你說什麼?翅膀硬了是吧?敢跟長輩頂嘴了?」
劉月華站起來,指著張浩的鼻子。
「我沒有頂嘴,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我爸這些年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您看不到嗎?」
張浩的聲音很平靜,但字字有力。
劉月華氣得渾身發抖,抬手就要打。
張建國一把拉過兒子,擋在前面。
「媽,孩子說得沒錯。」
這是他第一次正面反駁劉月華。
劉月華愣住了,隨即哭鬧起來。
「王秀芳!你看看你養的好兒子!和那個廢物一樣,都要氣死我!」
王秀芳趕緊過來勸,最後還是張建國父子道了歉。
但從那天起,張浩心裡埋下了一顆種子。
07
張浩上大學後,很少回家。每次打電話,都是問父親的情況。
「爸,姥姥最近還去咱家嗎?」
「去,你媽接她過來吃飯。」
「您怎麼還忍著?」
「習慣了。」
張建國的聲音很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張浩聽得心疼,但他知道父親的性格,勸也沒用。
大三那年寒假,張浩帶著女朋友回家。
劉月華照例來吃飯,一進門就開始挑剔。
「這就是你找的女朋友?長得一般,配不上你。」
女孩臉刷地紅了,尷尬地低下頭。
張浩的臉色沉了下來。
「姥姥,請您注意言辭。」
「我說錯了?就這樣還想嫁進咱們家?做夢!」
劉月華越說越過分。
張浩站起來,拉著女朋友就往外走。
「我們走。」
「浩浩!」
王秀芳追出來。
「媽,您別追了,讓孩子靜靜。」
張建國攔住了妻子。
那天晚上,張浩和女朋友坐在公園的長椅上。
「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沒關係,我理解。但是浩浩,你爸這些年是怎麼忍下來的?」
女孩的話讓張浩陷入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