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醒時枕頭濕了一片,那口型分明是——「別怪你媽」。
林家此時正雞飛狗跳。
張玉娟提前出院,發現銀行卡少了二十萬。
林大海支支吾吾:「投資了朋友的項目...」
王婷抱著孩子哭鬧:「那是我買學區房的錢!」
張玉娟第一次對兒子發了火。
她給女兒發視頻通話,鏡頭掃過亂糟糟的客廳:
「小雨你看你哥辦的這叫什麼事...」
林小雨正在布置新品展台,淡淡「嗯」了一聲。
「你那邊能不能...」母親欲言又止。
林小雨等著下半句。
「先打十萬應應急?你哥也是被人騙了...」
果然。
她掛斷視頻,轉去三千塊:「買點營養品。」
三天後的商會晚宴設在環形碼頭頂層。
林小雨穿著租來的禮服,在電梯里遇到陳會長。
他遞來牛皮紙袋:「這是令尊的保險箱鑰匙。」
袋裡還有張老照片——父親站在雪梨歌劇院前,摟著個戴眼鏡的男人。
背面寫著:「1998年與摯友陳永明攝。」
陳永明是商會創始人的名字。
晚宴進行到一半,司儀突然宣布:
「下面表彰本年度傑出創業青年——Floral Rain花店創始人,林小雨!」
追光燈打過來時,她正盯著照片發獃。
陳會長在掌聲中低聲說:「你父親當年投資的商會股份,該轉交合法繼承人了。」
林家此時正在吃泡麵。
張玉娟第N次撥打女兒電話,聽到的是關機提示。
林大海刷到商會的新聞圖,突然瞪大眼:
「媽!小雨上電視了!」
照片一角,林小雨胸前的鑽石胸針閃閃發光。
王婷放大圖片驚呼:「這胸針頂咱家半年收入!」
張玉娟奪過手機,盯著女兒身邊西裝革履的男人。
她想起丈夫臨終前喃喃的「澳洲」、「信託基金」。
當時以為他說胡話,現在...
老太太猛地站起來,又捂著胸口坐下去。
林小雨此刻正在律師樓簽文件。
父親留下的股份,足夠買下十個林家老宅。
陳會長指指窗外:「那是商會新收購的寫字樓。」
暮色中,玻璃幕牆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像個陌生人。
手機震動,劉奶奶發來長語音:
「你媽翻箱倒櫃找你爸的舊懷表,說能換錢...」
背景音里,張玉娟的哭罵聲刺耳:
「死老頭肯定給丫頭留了好東西!」
林小雨走到落地窗前。
雪梨的燈火像打翻的鑽石匣子。
而她終於不再是跪著撿碎鑽的那個人。
律師遞來熱毛巾:「林小姐,您還好嗎?」
她抹了把臉,才發現自己在流淚。
原來被人在暗處深深愛過,竟是這種滋味。
林小雨接過熱毛巾,指尖還在發顫。
律師輕聲補充:「除了股份,林先生還留了封信。」
信封已經泛黃,火漆印上是父親名字的縮寫。
她不敢當場拆開,小心放進包里。
像揣著一顆溫暖的心臟。
回到花店時已是深夜。
麗莎居然還在,對著電腦噼里啪啦算帳。
「你可算回來了!下午來了個闊太太,直接把展台訂空了!」
帳本上的數字讓她眩暈——抵得上過去半年的營業額。
玻璃門突然被砸得砰砰響。
林大海扭曲的臉貼在門外:「林小雨你出來!」
他竟然追來了澳洲。
襯衫領口沾著泡麵漬,眼裡全是紅血絲。
麗莎要報警,被林小雨攔住。
她打開門鎖:「哥,這裡不是你能鬧事的地方。」
林大海擠進來就要抓她胳膊,被保安架住。
「爸的遺產是不是在你這兒?那是林家的錢!」
林小雨慢慢抽出律師函:「需要我念遺囑認證時間嗎?」
三年前立下的遺囑,公證人簽名清清楚楚。
那時父親還在世,母親挽著哥哥的手說:「咱家東西當然都是大海的。」
林大海突然軟了語氣:「媽住院了,胃癌早期...」
他手機螢幕亮著,診斷書日期是上周。
林小雨握緊櫃檯邊緣:「所以呢?」
「治療費要三十萬...你忍心看媽等死?」
麗莎忍不住插嘴:「之前騙養老金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媽?」
林大海狠狠瞪她,又轉向妹妹:
「只要你出錢,我馬上走。」
林小雨看著哥哥指甲縫裡的泥。
想起小時候他搶自己糖果,母親總說:「哥哥男孩子餓得快。」
現在他三十多歲的男人,依然理直氣壯來吸妹妹的血。
她撥通越洋視頻。
鏡頭那邊,張玉娟確實躺在病床上。
可背景音里有麻將碰撞聲,護士台電子屏寫著「消化內科」。
「媽,」她直接問,「您主治醫生姓什麼?」
張玉娟支支吾吾:「姓、姓王...」
「巧了,」林小雨放大病歷照片,「這上面簽的是張醫生。」
鏡頭突然翻轉,對準林大海猙獰的臉:
「你查我?!」
保安終於把人請走時,貨架倒了兩排。
麗莎收拾著碎花瓶嘆氣:「這都什麼事兒...」
林小雨蹲下身,在殘花里摸到硬物——
父親那封遺書,剛才掙扎時從包里滑出來了。
信紙展開有股樟腦丸氣味。
開頭是熟悉的「小雨吾女」,墨跡被水暈過。
「...爸爸這輩子最對不起你。老宅給你哥,是因你媽以死相逼...」
「澳洲的股份是退路,陳叔叔會幫你...」
最後幾行字跡歪斜,顯然是病重時寫的:
「你媽和大海未必肯善待你...若受委屈,永遠別再回來。」
窗外警車燈旋轉著遠去。
林大海因擾亂治安被帶走,臨走時還在吼:
「姓林的你等著!」
麗莎突然指指地面:「那是什麼?」
林大海掙扎時掉落的手機,螢幕還亮著。
微信介面停留在家族群,三小時前的新消息:
王婷:「媽裝病行不行啊?再不弄到錢高利貸要上門了」
張玉娟:「放心,那丫頭心軟」
林小雨把手機交給警察。
轉身時看見玻璃上的倒影。
嘴角在笑,眼淚卻淌了滿臉。
原來心死到極致,是哭不出來的。
第二天清早,陳會長親自送來補償合同。
「商會決定永久禁止令兄入境。」
他指指樓下停車場:「還有件禮物。」
嶄新的白色運花車身上,印著花店logo和父親手寫的「Floral Rain」。
林小雨撫摸車門上熟悉的字跡。
副駕駛座上放著父親的老懷表,表蓋內頁照片是她七歲的笑臉。
原來有人早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默默鋪好了所有的路。
手機震動,劉奶奶發來短視頻。
鏡頭偷偷對著林家客廳,高利貸正砸東西。
張玉娟的哭嚎穿透螢幕:「等我閨女打錢來...」
林小雨關掉視頻,撥通銀行電話:
「麻煩把三年前的轉帳記錄調出來。」
帳單顯示,父親去世當月有筆巨額支出。
收款方是「雪梨華人商會信託基金」。
簽名欄里,母親的名字緊挨著父親。
原來她一直知道。
只是選擇裝傻。
林小雨捏著銀行帳單在櫃檯前站了很久。
麗莎小心地碰碰她胳膊:「你還好嗎?」
帳單邊緣被攥出深深的褶皺。
三年前那個雨天,母親紅著眼眶說家裡存款為父親治病花光了。
原來都是演戲。
窗外開始下雨,雪梨的冬天來得猝不及防。
林小雨把帳單塞進碎紙機。
紙屑飄落時像一場小小的雪崩。
她想起父親下葬時母親哭暈在哥哥懷裡,原來眼淚也可以是武器。
陳會長發來新郵件:「商會創業基金獲批,首筆五十萬澳元已劃撥。」
附件里是父親作為早期投資人的股權證明。
簽署日期是二十年前——她剛上小學那年。
父親那時總出差,原來是在為她築巢。
花店門鈴響動,穿校服的華裔女孩探頭:
「請問...招聘兼職嗎?」
女孩叫艾米,母親早逝,父親在工地摔傷了腰。
林小雨看著她洗得發白的校服,像看到當年交不起學費的自己。
麗莎悄悄說:「咱倆忙得腳不沾地,是該請人了。」
林小雨遞過申請表:「明天來試工吧。」
艾米填表時鋼筆沒水,窘得臉紅。
那支掉漆的英雄鋼筆,和父親生前用的是同款。
當晚盤點庫存時,麗莎突然驚呼:
「快看家族群!」
王婷連發十幾條語音,點開就是哭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