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房的女士猶豫了一下,小聲問:「林小姐,您這……家庭糾紛處理完了嗎?我們怕以後……」
我理解她的顧慮。
「您放心,房子是我的個人婚前財產,法律上沒有任何爭議。今天的事情只是個意外,以後絕不會發生。價格上,我們可以再商量。」
或許是看我態度誠懇,也或許是房子確實不錯,那對夫婦低聲商量了幾句,表示再考慮一下,並約了下次看房的時間。
送走中介和客戶,我靠在關上的門板上,渾身像是虛脫了一樣。
手,還在微微顫抖。
不是害怕,是激動,是一種壓抑太久終於釋放後的戰慄。
我知道,這只是第一場仗。
而且,是贏得最輕鬆的一場。
真正的硬仗,是和陳東。
說曹操,曹操到。
手機瘋狂地震動起來。
螢幕上閃爍著「陳東」兩個字。
我接起電話,沒開口。
那頭立刻傳來陳東氣急敗壞的聲音,背景音里還夾雜著婆婆尖利的哭訴。
「林晚!你到底對媽和嬌嬌做了什麼!媽打電話哭得快斷氣了!說你把她們趕出家門,還要賣房子?是不是真的!」
我走到客廳沙發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
聲音平靜無波。
「是真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然後是陳東不敢置信的咆哮。
「真的?!林晚你瘋了!你為什麼這麼做!那是我家!是我們的婚房!」
「陳東,」我打斷他,聲音冷了下來,「你搞錯了幾件事。」
「第一,那不是我『家』,那是『我』的房子,我婚前買的,有法律文件證明。」
「第二,它很快就不再是『我們』的婚房了,因為我決定賣掉它。」
「第三,至於為什麼……你不如先問問你媽,她帶著你妹妹、妹夫,大包小包地來,是要做什麼?」
陳東噎住了,語氣明顯弱了下去。
「媽……媽不是說,讓嬌嬌暫時來住段時間,坐月子嗎?你……你不是答應了嗎?」
「我是答應了騰主臥。」我冷笑一聲,「但我沒答應,讓外人住進我的房子,還理所當然地把我趕去次臥。」
「嬌嬌怎麼是外人!她是我妹妹!」
「哦?那我是內人嗎?」我反問,「陳東,這三年,在你媽和你妹妹眼裡,我算內人嗎?在你眼裡,我又算什麼?」
「一個可以無限度忍讓、受氣、甚至被要求讓出自己婚床的『妻子』?」
陳東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晚晚……我……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是……可是你也不能不跟我商量,就要賣房子啊!這是我們唯一的家!」
「家?」我環顧這個已經變得陌生的空間,心裡一片冰涼,「陳東,這裡從來就不是我的家。只是一個讓我不斷受辱、不斷證明自己是個外人的地方。」
「還有,你說錯了。這不是『我們』唯一的家。房子賣了,你可以回你爸媽家,或者自己去租房子。而我,會有我自己的家。」
電話那頭,傳來陳東粗重的喘息聲。
他似乎終於意識到,我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在賭氣。
「林晚……你……你來真的?你要……你要離婚?」
最後這個詞,他終於問出了口。
我沒有直接回答。
「陳東,現在重要的是處理房子的問題。你什麼時候有空,回來把你的東西收拾一下。」
「我不收拾!我不准你賣房子!」陳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林晚,我告訴你,房本上寫的是我的名字!沒有我簽字,你賣不掉!」
到了這個時候,他還在用這個來威脅我。
真是可悲又可笑。
「陳東,看來你還是沒搞清楚狀況。」我慢條斯理地說,「需要我把婚前財產公證書和代持協議的掃描件發給你,讓你好好研究一下嗎?或者,你可以直接諮詢律師。」
「法律上,我擁有這套房子的完全處置權。我通知你,是情分。不通知你,是本分。」
「你……」陳東徹底說不出話了。
我能想像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震驚、憤怒,還有一絲慌亂。
他賴以維持優越感的「婚房」,他母親口中「我們老陳家的房子」,原來從頭到尾,都和他關係不大。
這個事實,對他和他家來說,打擊是毀滅性的。
「好了,我還有事要忙。你儘快回來收拾東西,否則,我會請人打包好,放到物業保管,保管費自理。」
說完,我不等他反應,直接掛斷了電話。
並且,將他的號碼暫時拉入了黑名單。
我需要清凈。
掛了電話,我開始收拾自己的重要物品和行李。
這個家,我一刻也不想多待。
當我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時,手機又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喂?」
對面傳來婆婆劉美蘭的聲音,這次,不再是囂張的哭罵,而是帶著一種刻意壓抑的、近乎討好的語氣。
「晚晚啊……是媽……」
我挑了挑眉。
這變臉的速度,真是讓人嘆為觀止。
「有事嗎?」
「晚晚,剛才……剛才是媽不對,媽太激動了,說了很多糊塗話……」婆婆的聲音帶著哽咽,聽起來可憐兮兮,「媽給你道歉,你別跟媽一般見識,行不行?」
我沒說話,靜待她的下文。
果然,她話鋒一轉。
「晚晚啊,千錯萬錯都是媽的錯。你跟東子,可不能離婚啊!這房子……這房子也不能賣啊!」
「你看,嬌嬌馬上就要生了,這要是傳出去,她哥哥嫂子在這個節骨眼上離婚賣房,她婆家怎麼看?她這月子還怎麼做啊?」
「就算媽求你了,為了嬌嬌,為了咱們這個家,你別鬧了,行不行?只要你答應不賣房子,不和東子離婚,以後家裡什麼事都你說了算!媽再也不管了!嬌嬌也不敢再惹你生氣了!」
我聽著她這番「情深意切」的勸說,只覺得諷刺到了極點。
到了這個時候,她心裡想的,還是她女兒的面子,她女兒能不能做好月子。
甚至不惜放下身段來「求」我。
可是,這哪裡是求?
這分明是另一種形式的道德綁架。
用家庭的完整,用陳嬌嬌的處境,來逼我就範。
如果我還是以前那個林晚,或許真的會心軟,會猶豫。
可惜,我不是了。
我對著電話,輕輕笑了一聲。
「媽。」
我叫了一聲,電話那頭的婆婆似乎看到了希望,連忙應著。
「哎!晚晚,媽在呢!」
我緩緩地,清晰地說道:
「陳嬌嬌的面子,陳嬌嬌的月子,跟我林晚,有什麼關係呢?」
「就像您當初說的,我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不配操心這些事。」
「所以,你們家的事,以後就別來煩我了。」
「至於離不離婚,賣不賣房……」
我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
「我說了算。」
說完,我直接掛斷電話,將這個號碼也拉黑。
然後,拖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禁錮了我三年的牢籠。
門外,陽光燦爛。
我深吸一口自由的空氣,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薇薇,是我,林晚。方便收留我幾天嗎?」
電話那頭的閨蜜薇薇立刻聽出我語氣不對。
「晚晚?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方便!當然方便!你在哪?我開車去接你!」
「不用接,我打車過去。見面再說。」
掛了電話,我攔了輛計程車。
車子駛離小區的那一刻,我看著後視鏡里越來越遠的樓房,心中沒有一絲留戀。
只有對新生活的無限憧憬。
我知道,前路不會一帆風順。
和陳東的離婚拉鋸戰,賣房的瑣碎,以及如何重新開始,都是挑戰。
但我不再害怕。
因為,一個不再委屈求全的林晚,
已經沒有什麼可以輕易將她打倒。
車子停在閨蜜薇薇租住的公寓樓下。
我剛下車,就看到薇薇穿著拖鞋急匆匆跑下來。
「晚晚!」
她一把抱住我,看到我腳邊的行李箱,臉色立刻變了。
「怎麼回事?跟陳東吵架了?他欺負你了?」
薇薇是我大學室友,性格潑辣,一直看不慣陳東那溫吞水和他們家對我的態度。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先上去吧。」
薇薇幫我拎起行李箱:「走!上去慢慢說!要是陳東那混蛋敢對不起你,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