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媽,那是我和陳東的……」
「你們的怎麼了?!」婆婆打斷我,「這房子雖然寫的是東子的名字,但當初首付我和你爸也出了一半!我還做不了主了?」
(此處埋下第一個鉤子:房子真的只寫了陳東的名字嗎?)
婆婆越說越激動,指著我的鼻子。
「林晚,我知道你心裡不平衡!自己生不出來,就見不得嬌嬌好是不是?你怎麼這麼惡毒啊!」
「媽!你怎麼能這麼說晚晚!」陳東終於忍不住吼了一句。
「我說錯了嗎?結婚三年了,屁動靜都沒有!我們老陳家娶你回來幹什麼用的?連個孩子都生不出,還好意思占著最好的房間?」
婆婆的話,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割在我心上。
生不出孩子,是我的原罪。
在她眼裡,我所有的付出和忍讓,都抵不過這一個「缺點」。
陳東氣得臉色發白,但面對他媽的潑辣,他又顯得那麼無力。
他看向我,眼神里充滿了愧疚和哀求。
他在求我,再忍一次。
像過去的無數次一樣。
我看著他,看著盛氣凌人的婆婆。
心裡那片冰冷的湖,終於徹底結了冰。
憤怒、委屈、不甘,所有情緒在那一刻奇異地平靜下來。
我突然就不想爭了。
也沒必要爭了。
我深吸一口氣,在婆婆咄咄逼人的目光和陳東忐忑的注視下,緩緩開口。
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意外。
「好。」
婆婆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乾脆。
陳東也驚訝地看著我。
我甚至,擠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媽說得對,嬌嬌生孩子是大事,應該住得好點。」
「我們搬去次臥。」
婆婆臉上瞬間多雲轉晴,帶著勝利者的得意。
「這還差不多!算你識大體!」
陳東鬆了口氣,感激地看著我。
「晚晚,委屈你了……」
我搖搖頭,沒說話。
委屈?
不,我不覺得委屈了。
哀莫大於心死。
當你對一個人,一個環境徹底絕望的時候,是感覺不到委屈的。
只會覺得,可笑,以及,解脫。
婆婆立刻開始規劃。
「那就這麼說定了!明天,嬌嬌他們就搬過來。林晚,你今天晚上就把主臥收拾出來,你們的東西都搬次臥去。」
「好。」我應道。
「還有,主臥那個床墊,嬌嬌睡不慣硬的,你們換一下。」
「好。」
「衣櫃也給我騰空了,嬌嬌衣服多。」
「好。」
我一答應著,態度好得讓婆婆都挑不出一點毛病。
她滿意地走了,大概是去給她的寶貝女兒報喜了。
陳東抱住我。
「晚晚,對不起,又讓你受委屈了。等我……等我項目獎金下來,我們一定搬出去。」
我輕輕推開他。
「我去收拾東西。」
走進那個承載了我三年婚姻記憶的主臥。
這裡的一切,曾經也充滿過溫馨。
但現在,只剩下壓抑。
我拉開衣櫃,開始收拾我的衣服。
陳東跟進來,想幫忙。
「晚晚,我來吧。」
「不用。」
我拒絕了他。
「我自己可以。」
我的動作不疾不徐,甚至稱得上從容。
但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
婆婆以為我屈服了。
陳東以為我再一次為了他忍氣吞聲。
他們都錯了。
兔子急了還咬人。
他們忘了,我林晚,從來不是真的軟柿子。
那天晚上,我幾乎沒睡。
等陳東睡熟後,我悄悄起身,拿著手機走到了陽台。
夜風吹在臉上,帶著涼意。
我翻看著通訊錄,找到了那個幾乎從未撥過的號碼。
我的指尖在螢幕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堅定地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對面傳來一個略顯低沉,帶著睡意的男聲。
「喂?哪位?」
「王律師,您好。這麼晚打擾您,非常抱歉。」
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我是林晚。關於我婚前購買的那套房子,現在掛在陳東名下的『婚房』,我想諮詢您一些法律問題……」
(鉤子揭開一部分:房子是林晚婚前財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恢復了專業和清醒。
「林小姐?您好。請說,我聽著。」
我壓低聲音,將婆婆的要求,以及我的打算,清晰地陳述了一遍。
王律師偶爾提問,關鍵處確認。
「……所以,林小姐,您的意思是,您想收回這套房子的完全使用權和處理權?」
「是的。」我斬釘截鐵,「並且,越快越好。」
「我明白了。根據您之前做的婚前財產公證和代持協議,法律上完全沒有問題。房子雖然在您丈夫名下,但實際出資人和所有權人是您。您擁有完全的處理權。」
王律師頓了頓,補充道。
「不過,林小姐,我需要提醒您,這可能會對您的婚姻關係造成……」
「王律師,」我打斷他,聲音冷靜得可怕,「婚姻關係,已經不是我優先考慮的事情了。」
「我明白了。那我需要準備幾份文件,明天早上九點,我帶過去,方便嗎?」
「方便。非常謝謝您。」
掛了電話,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看著窗外城市的霓虹,感覺壓在心口三年的大石,終於鬆動了一些。
原來,反抗的感覺,這麼好。
回到房間,陳東睡得正沉,對此一無所知。
也好。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像往常一樣做了早餐。
婆婆心情大好,難得地誇了我一句:「今天這粥熬得不錯。」
陳東看著我的眼神,依舊帶著愧疚。
我平靜地吃飯,收拾碗筷。
然後,對陳東說:「我今天請了半天假,把主臥最後收拾一下。」
陳東忙說:「我陪你一起……」
「不用。」我拒絕,「你上班去吧,一點小事,我能處理好。」
陳東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
婆婆吃完早飯,就迫不及待地出門了,說是去接嬌嬌他們。
家裡只剩下我一個人。
世界安靜了。
我走到主臥,最後一次環顧這個房間。
然後,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另一個電話。
「喂?是安居房產的小李嗎?對,我是林晚。麻煩你,今天帶客人來看房吧,時間定在……上午十點半,對,就是現在這套。」
(第二個鉤子:林晚不僅要收回房子,還要賣房!)
做完這一切,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安靜地等待著。
九點整,門鈴準時響起。
王律師帶著一位助理,西裝革履,非常專業。
我將他們請進門。
「王律師,辛苦您跑一趟。」
「應該的,林小姐。」
我們迅速簽署了幾份文件。
王律師將一份副本交到我手上。
「林小姐,手續已經辦妥。從現在起,您可以依法行使對該房產的全部權利。如果需要,我可以陪同您處理接下來的事宜。」
「謝謝,暫時不用。我能處理。」
送走王律師,我看了一下時間。
九點四十。
好戲,快要開場了。
十點剛過,門外就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和說笑聲。
鑰匙轉動的聲音。
門被猛地推開。
婆婆劉美蘭一馬當先,臉上笑開了花。
「快進來快進來!看看這屋子,多亮堂!嬌嬌,媽跟你說,這主臥又大又舒服,你住著,保准心情好,奶水足!」
陳嬌嬌被趙磊小心翼翼地攙著,挺著驕傲的肚子,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後面還跟著提著大包小包行李的妹夫趙磊,以及一臉巴結的親家母。
一行人,浩浩蕩蕩,像是來接收勝利果實的。
婆婆徑直走向主臥,嘴裡還在念叨。
「林晚啊,房間都收拾好了吧?我就說嘛,你還是懂事的……呃?」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主臥的門開著。
但裡面,並不是她想像中的空蕩整潔。
一個穿著房產中介制服的小伙子(小李),正帶著一對看起來像是夫妻的客戶,在房間裡指指點點,介紹著戶型。
「您看,這主臥面積非常大,帶獨立衛浴,採光極好……」
婆婆愣住了。
陳嬌嬌臉上的笑容僵住。
趙磊和親家母也傻了眼。
「你……你們是誰?怎麼在我家?」婆婆反應過來,尖聲叫道。
中介小李轉過身,禮貌而職業化地問:「您好,請問您是?」
「我是這家的主人!你們怎麼進來的?」婆婆氣勢洶洶。
我這時,才慢悠悠地從客廳的沙發上站起身,走了過去。
臉上,依舊帶著昨晚那種淡淡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