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叫林晚,和陳東結婚三年了。
這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卻足夠讓我看清,在這個家裡,我永遠是個外人。
婆婆劉美蘭的聲音,隔著門板都透著一股子尖銳。
「林晚!林晚!死丫頭,又躲哪裡偷懶去了?」
我放下正在摘的菜,擦了擦手,從廚房走出來。
「媽,我在準備晚飯。」
婆婆斜眼瞥了我一下,鼻子裡哼出一聲。
「一天到晚磨磨蹭蹭,做個飯要那麼久?嬌嬌一會兒就來了,她現在可是雙身子的人,餓不得。」
陳嬌嬌,我那小姑子,婆婆的心尖肉。
結婚比我還晚一年,肚子倒是爭氣,剛懷上沒多久,就成了家裡的皇太后。
「知道了媽,很快就好。」
我轉身想回廚房。
「等等。」
婆婆叫住我,上下打量著我。
「我說,你這身衣服穿幾天了?邋裡邋遢的,讓東子看了像什麼樣子。」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發白的家居服。
這是我最舒服的一件,只是穿久了,顏色有些舊。
「在家穿的,沒關係吧。」
「怎麼沒關係?」
婆婆聲音拔高。
「男人在外面辛苦一天,回來看到個黃臉婆,能高興嗎?一點不知道收拾自己,難怪……」
她話沒說完,但意思我懂。
難怪結婚三年,肚子還沒動靜。
我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細細密密的疼。
我和陳東是自由戀愛,那時候,他追我追得緊。
我圖他老實,對我好,沒多想就嫁了。
沒想到,婆婆從一開始就看不上我。
嫌我家是普通工薪階層,幫襯不了陳東。
覺得我高攀了他們家。
門鈴響了。
婆婆立刻換上一副笑臉,小跑著去開門。
「哎喲,我的嬌嬌來了!快進來快進來,累不累啊?」
陳嬌嬌挺著還不明顯的肚子,被她老公趙磊攙著,慢悠悠地走進來。
「媽,餓死我了,飯好了沒?」
「好了好了,就等你呢!林晚!快點端菜!」
飯菜上桌,陳嬌嬌拿起筷子扒拉了幾下。
「嫂子,你這紅燒肉顏色不對啊,醬油放多了吧?」
婆婆立刻接話:「就是,黑乎乎的,看著就沒食慾。嬌嬌,吃這個清蒸魚,新鮮。」
陳東坐在我旁邊,低頭吃飯,沒吭聲。
這場景,我習慣了。
吃完飯,陳嬌嬌窩在沙發里吃水果,婆婆在一旁噓寒問暖。
我和陳東收拾碗筷。
廚房裡,水聲嘩嘩的。
我忍不住低聲說:「媽是不是太慣著嬌嬌了?我像她這麼大的時候,啥事不都自己干。」
陳東嘆了口氣:「晚晚,媽就那樣,嬌嬌懷孕了,你多擔待點。」
「懷孕又不是生病,我也……」
我也曾懷過。
只是那時候,剛查出來沒多久,就因為加班太累,沒保住。
婆婆知道後,沒說一句安慰的話,反而嘀咕:「真是沒福氣。」
這件事,成了我心裡的一根刺。
陳東也知道,他握了握我的手。
「好了,我知道你委屈。等我以後賺大錢了,咱們搬出去住。」
這話,他說了不止一次了。
我笑了笑,沒接話。
希望這東西,攢得太久,是會貶值的。
收拾完廚房,我回到客廳。
陳嬌嬌正拿著我的平板電腦玩。
「嫂子,你這個平板速度太慢了,卡死了。」
「還好吧,我平時就看個劇。」
「那也不行啊,體驗太差。磊子,明天去給我買個新的蘋果平板,最新款那個。」
趙磊連連點頭:「好,好,給你買。」
婆婆笑眯眯地說:「對,買好的,可不能虧著我大孫子。」
說完,她像是才看到我,隨口道:「林晚,你那箇舊的就給嬌嬌玩吧,反正你也不怎麼用。」
那平板是我省下獎金給自己買的生日禮物。
我張了張嘴,想拒絕。
陳嬌嬌已經把它隨手丟在沙發上,一臉嫌棄。
「算了媽,這破玩意兒我才不要呢,玩得我眼睛疼。」
婆婆立刻說:「不要就不要,咱們買新的。林晚,把你那收起來,占地方。」
我默默走過去,拿起我的平板。
螢幕上有道細微的劃痕。
心裡堵得慌。
這還不是最憋屈的。
最讓我難受的是上個月的事。
我媽媽來看我,悄悄塞給我一個絲絨盒子。
裡面是一條細細的金項鍊,墜子是個小玉佛。
「晚晚,媽知道你婆婆那邊……這個你收著,開過光的,保平安。」
我知道,這肯定花了我媽不少私房錢。
她退休金不高,平時省吃儉用。
我寶貝得不行,放在首飾盒最底層,捨不得戴。
有一天,家庭聚會,親戚們都來了。
陳嬌嬌穿得珠光寶氣,挽著趙磊的胳膊。
一個堂妹誇她:「嬌嬌姐,你這項鍊真好看,新買的嗎?」
陳嬌嬌得意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項鍊。
「哦,這個啊,我媽給我的,說襯我膚色。」
我端著水果盤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條項鍊,我認得。
那是我媽送我的那個!
我猛地看向婆婆。
婆婆臉上有點不自然,但馬上笑著說:「哎呀,放著也是放著,嬌嬌喜歡就給她戴戴嘛,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
血一下子衝上我的頭頂。
我放下果盤,走到陳嬌嬌面前。
「嬌嬌,這項鍊,是我的吧?」
客廳一下子安靜下來。
陳嬌嬌誇張地捂住胸口:「嫂子,你什麼意思啊?媽給我的,怎麼成你的了?一條項鍊而已,你也至於?」
婆婆趕緊過來打圓場:「林晚!你幹什麼?大驚小怪的!嬌嬌戴一下怎麼了?你這當嫂子的,怎麼這麼小氣!」
「媽!那是我媽送我的!」
我聲音都在抖。
「你媽送的怎麼了?進了陳家的門,東西就是陳家的!再說,嬌嬌現在懷孕,戴點金器壓驚,不是應該的嗎?」
婆婆叉著腰,聲音比我還大。
「就是,嫂子,你也太計較了。我又不是不還你。」陳嬌嬌撇撇嘴,把項鍊摘下來,隨手丟給我,「喏,還你,瞧你那心疼的樣兒。」
項鍊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彎腰撿起來,玉佛的邊上,磕掉了一小塊。
我的心,也跟著缺了一角。
我看向陳東。
他站在人群外圍,臉上是慣有的為難和尷尬。
他走過來,拉了拉我。
「晚晚,算了,回頭我再給你買一條。」
那一刻,我心涼了半截。
他不是不知道這項鍊對我的意義。
他只是,又一次選擇了息事寧人。
從那次以後,我更加沉默了。
在這個家裡,我像個透明人。
我的感受,我的東西,都不重要。
重要的只有陳嬌嬌,和她肚子裡的孩子。
我以為,忍一忍,等孩子生了,也許就好了。
直到那天下午,婆婆正式找我談話。
陳東也在場。
婆婆坐在主位的沙發上,表情是罕見的嚴肅,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
「林晚,東子,今天叫你們來,有件重要的事商量。」
我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嬌嬌的預產期在下個月。你們也知道,趙磊家那個條件,房子又小又舊,還是在六樓沒電梯。嬌嬌坐月子,怎麼能受那個罪?」
陳東點點頭:「媽說的是,那……是在咱們家坐月子嗎?次臥收拾一下,也挺好的。」
婆婆擺擺手。
「次臥?次臥那么小,放個嬰兒床都轉不開身!而且沒陽光,潮濕,對我大孫子不好!」
「那媽您的意思是?」陳東遲疑地問。
婆婆的目光,直直地射向我。
「我的意思,讓嬌嬌用你們的主臥坐月子。你們那個房間大,帶衛生間,朝南,陽光好,最適合產婦和嬰兒。」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讓我們騰出婚房的主臥?
給陳嬌嬌坐月子?
「媽……這,這不太合適吧?」陳東也愣住了。
「有什麼不合適的!」婆婆聲音陡然提高,「長嫂如母!林晚,你就不能心疼心疼你妹妹?她為我們老陳家開枝散葉,是功臣!住個好點的房間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