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母親終於理解和支持,林晚強忍的淚水又差點決堤。
「媽,我沒事,我想一個人靜靜。您幫我跟爸解釋一下,安撫好咱們家的親戚。對不起,讓你們丟臉了。」
「傻孩子,說什麼傻話!什麼丟臉不丟臉的!我閨女沒受氣比什麼都強!你等著,媽處理完這邊就過去找你!」
掛了電話,林晚心裡踏實了一些。
至少,父母是站在她這邊的。
她簡單收拾了一下小屋,擦了灰,換了床單。
然後給自己燒了壺熱水。
捧著溫熱的水杯,她坐在窗前,看著樓下熙攘的街景。
接下來該怎麼辦?
工作暫時不能丟,那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和周強……大機率是要徹底分開了。
離婚手續(雖然還沒辦婚禮,但已經領了證,法律上已是夫妻)需要處理。
財產分割,特別是那套婚房,很麻煩。
她感到一陣疲憊。
但比起在周家那種令人窒息的壓抑,這種為爭取自己權益而帶來的疲憊,反而讓她覺得更有力量。
……
與此同時,婚宴現場已經亂成一鍋粥。
賓客盈門,卻不見新娘。
周強臉色鐵青,不停地打電話,但永遠是「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他知道,他被拉黑了。
周婷婷躲在父母身後,臉上沒了之前的囂張,更多的是害怕和一點點的後悔。
她沒想到林晚會真的走,而且走得這麼決絕。
周強的母親,王彩鳳,一邊強撐著笑臉安撫賓客,說是新娘身體不適,婚禮延期,一邊用眼神狠狠剜著不爭氣的女兒和兒子。
「都是你慣出來的好女兒!」周強的父親周大福低聲斥責王彩鳳,臉色鐵青。
王彩鳳不服氣地回嘴:「我怎麼慣了?婷婷還小,不懂事罷了!誰知道那個林晚氣性這麼大!一點委屈都受不得!這還沒過門呢就敢這樣,以後還得了!」
「你閉嘴吧!」周大福難得發了火,「還嫌不夠亂嗎!」
最終,周家只能硬著頭皮宣布,因新娘突發急病,婚禮暫時取消,延期舉行,並對來賓一再道歉。
場面尷尬到了極點。
流言蜚語,可想而知會如何蔓延。
周強在一片異樣的目光和竊竊私語中,感覺臉都丟盡了。
他對林晚,從最初的焦急、懊悔,逐漸生出了怨氣。
覺得她太不顧全大局,讓他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頭。
……
幾天後,林晚回到公司上班。
不可避免地要面對同事好奇和探究的目光。
她一律以「個人原因,已妥善處理」淡淡帶過,專心投入工作。
她在一家設計公司做設計師,工作忙碌且需要創造力。
以前,她還會為了兼顧和周強的約會、周家的瑣事而偶爾影響工作。
現在,她反而可以心無旁騖。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項目中,用工作麻痹自己,也用業績來證明自己的價值。
期間,周強試圖來公司找過她。
林晚讓前台直接拒之門外。
周強又通過共同朋友傳話,道歉,求和。
說法無非是「我知道錯了」、「婷婷已經知道錯了」、「主臥肯定是你的」、「我媽也說了婷婷了」、「我們好好談談」。
林晚只回了一句話:「沒什麼好談的,找個時間,把離婚手續辦了吧。」
態度堅決,沒有一絲轉圜的餘地。
周強這才真正意識到,林晚是認真的。
他慌了,也開始惱羞成怒。
覺得林晚小題大做,得理不饒人。
周家父母也出面找林晚父母說和,話里話外卻還是帶著點「林晚太衝動」的埋怨。
林晚父母這次態度強硬,明確表示支持女兒的決定。
兩家的關係降到了冰點。
……
時間一晃過去了半年。
這半年裡,林晚仿佛變了個人。
她更加沉默,但也更加堅韌。
工作表現突出,接連拿了兩個重要項目,得到了上司的賞識和加薪。
她利用業餘時間學習、提升自己,報名參加了行業內的一個高級進修班。
她搬了家,換了一個更舒適、安全的小區,真正開始了屬於自己的新生活。
她很少再想起周強和周家那些糟心事。
偶爾想起,心裡已經平靜無波。
那道傷口,看似結了痂。
直到有一天。
她因為之前婚房的一些貸款後續事宜,需要回一趟那個她再也不想踏足的小區,和周強做最後的交接。
她約了周強在小區附近的咖啡館見面。
刻意避開了那棟樓。
周強來了,瘦了些,眉宇間帶著頹喪和一絲怨氣。
半年不見,兩人之間只剩下尷尬和疏離。
公事公辦地交接完文件。
周強看著眼前氣質沉靜、穿著得體、似乎比半年前更顯光彩照人的林晚,心裡五味雜陳。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林晚已經站起身,準備離開。
「晚晚!」周強叫住她。
林晚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還有事?」
「……你最近,還好嗎?」周強的聲音有些乾澀。
「很好。」林晚的回答簡短而清晰。
「我……我和婷婷,都挺後悔的……」周強試圖打感情牌。
林晚轉過身,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
「周強,都過去了。後悔是最沒用的情緒。」
「那套房子,」周強猶豫了一下,「我爸媽的意思是想賣掉,畢竟……貸款壓力也挺大的。賣掉的錢,按出資比例……」
「可以。」林晚打斷他,「按法律程序走就行,我的部分,直接打我卡上。沒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
她不想再有任何瓜葛。
看著她決絕的背影,周強心裡一陣刺痛和不甘。
他脫口而出:「林晚,你就這麼狠心?一點舊情都不念?」
林晚腳步頓住。
她慢慢轉過身,看著周強,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類似嘲諷的表情。
「舊情?」
「周強,領證當天,當你為了你妹妹,讓我滾出主臥的時候,你怎麼不想想舊情?」
「當你覺得我不顧大局、任性胡鬧的時候,你怎麼不想想舊情?」
「現在來跟我談舊情?」
「你不覺得,太晚了嗎?」
周強被噎得說不出話,臉一陣紅一陣白。
林晚不再看他,徑直走出咖啡館。
外面陽光正好。
她深吸一口氣,感覺胸中的濁氣盡散。
和過去,終於做了徹底的了斷。
她走向地鐵站,準備回公司。
就在等地鐵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她猶豫了一下,接起。
「喂,您好,請問是林晚林小姐嗎?」電話那頭是一個溫和的男聲。
「我是,您哪位?」
「林小姐您好,冒昧打擾。我姓陳,陳默。是『晨曦』公益基金會的工作人員。我們這邊整理一些已故理事長的遺物時,發現了一些可能和您有關的東西,想請您方便的時候過來確認一下……」
已故理事長?
和她有關?
林晚愣住了。
她完全不認識什麼基金會的理事長。
這通突如其來的電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盪開了漣漪。
也悄然揭開了另一段被塵封的往事,和她自己都未曾知曉的身世之謎。
林晚握著手機,地鐵站里嘈雜的人聲仿佛瞬間遠去。
「晨曦公益基金會?理事長?」她重複著,滿心疑惑,「抱歉,陳先生,我可能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我並不認識貴基金會的理事長。」
電話那頭的陳默語氣依舊溫和有禮:「林小姐,我理解您的困惑。具體情況比較複雜,電話里可能說不清楚。我們是在整理林明遠先生的遺物時,發現了一些舊照片和文件,上面有您的名字和出生信息,以及一位名叫『林秀蓮』女士的相關資料。根據我們的初步判斷,林秀蓮女士可能是您的母親?」
林秀蓮。
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林晚記憶深處一道塵封的門。
那是她母親的名字。
可是,母親只是一個普通的退休工人,怎麼會和什麼公益基金會的已故理事長扯上關係?
「林秀蓮確實是我母親。」林晚謹慎地回答,「但她……她只是個普通人,應該不認識您說的那位林明遠先生。」
陳默的聲音帶著一絲瞭然:「林小姐,這正是我們希望與您當面核實的原因。林明遠先生生前一直在尋找一位故人,似乎與您和您的母親有關。這件事可能涉及到一些您家庭的過往。您看,是否方便約個時間,來我們基金會一趟?地址我稍後簡訊發給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