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停下動作,回頭看他,眼神冰冷。
「至於。」
「周強,這不僅僅是一間臥室。」
「這是態度,是底線。」
「在你心裡,我永遠可以排在任何人後面,尤其是排在你妹妹後面。」
「這樣的婚姻,我不要。」
頭髮散落下來,恢復了原本的樣子。
她站起身,開始拉婚紗側面的拉鏈。
這婚紗是她跑了無數家店才選中的。
現在只覺得沉重又諷刺。
「嫂子!你太過分了!」周婷婷尖叫起來,「你嚇唬誰呢!哥,你看她!」
「你閉嘴!」周強終於對妹妹吼了一句。
周婷婷被吼得一哆嗦,難以置信地看著哥哥。
周強又轉向林晚,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哀求。
「晚晚,我錯了,是我不好。主臥不讓了,誰也不讓,就我們住,好不好?」
「你別鬧了,客人都快來了……」
「太晚了。」
林晚已經脫下了婚紗,換上了自己簡單的襯衫和牛仔褲。
整個人瞬間輕鬆了很多。
她從床頭櫃拿出自己的包,檢查了一下身份證和手機。
然後,她看著周強,語氣平靜得可怕。
「周強,我不是在跟你鬧。」
「我是通知你。」
「婚禮取消。」
「至於怎麼跟來賓解釋,那是你的事。」
她拎起包,繞過僵在原地的周強,和目瞪口呆的周婷婷,徑直朝門口走去。
「晚晚!你去哪兒!」周強追上來,想拉她。
林晚側身避開。
「別碰我。」
她打開門,外面隱約傳來樓下婚禮現場忙碌的聲音。
她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祝你們兄妹,生活愉快。」
說完,她挺直脊背,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隔絕了周強最後的呼喊,也隔絕了她過去三年所有的期待和忍讓。
電梯下行。
林晚看著跳動的數字,眼眶終於後知後覺地紅了。
但眼淚始終沒有掉下來。
心裡像是破了一個大洞,呼呼地灌著冷風。
又像是搬走了一塊壓了很久的大石頭。
鈍痛。
卻也有一種異樣的輕鬆。
她知道,接下來會是一場風暴。
如何面對雙方父母?如何應對親朋好友的詢問?如何處理婚禮取消的爛攤子?
還有,她以後該怎麼辦?
這些問題像亂麻一樣湧上來。
但此刻,她只有一個念頭。
離開這裡。
林晚走出電梯,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她眯了眯眼,漫無目的地走在小區嶄新的柏油路上。
身上只穿著簡單的襯衫牛仔褲,手裡只拿著一個隨身的小包。
與周圍喜慶的布置,匆匆趕往酒店方向的賓客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有人認出她,驚訝地打招呼:「林晚?你怎麼在這?還沒換禮服嗎?儀式快開始了吧?」
林晚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含糊地應著,加快了腳步。
她能感覺到背後的目光,像針一樣扎人。
屈辱、難堪、還有一絲不理智的衝動帶來的虛脫感。
但她沒有停下。
也沒有回頭。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不用看也知道,是周強,或者是周家的親戚,也可能是她自己的父母。
她直接按了靜音,把手機塞進褲子口袋。
現在,她誰的電話都不想接,誰的話都不想聽。
她需要安靜。
需要一個人待著。
走到小區門口,她攔了一輛計程車。
司機師傅熱情地問:「姑娘,去哪兒?參加婚禮啊?哪個酒店?」
林晚頓了頓,報了自己婚前租住的、還沒來得及退掉的小公寓地址。
那是個老小區,環境普通,但此刻對她來說,是個能暫時躲避風雨的殼。
車子啟動,遠離了那片充滿喜慶和諷刺的區域。
林晚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三年戀愛的點滴,像放電影一樣在腦海里閃過。
第一次見面,周強的靦腆和體貼。
第一次牽手,他手心的汗。
第一次見他父母,他母親那看似熱情實則挑剔的眼神。
還有周婷婷,從一開始就若隱若現的敵意。
那些她曾經忽略的,或者主動為其找藉口的細節,此刻都清晰起來。
周婷婷隨意用她的化妝品,弄壞了也不道歉。
周強說:「她還小,不懂這些,你別跟她計較。」
周婷婷在她和周強約會時,頻繁打電話來攪局。
周強說:「她依賴我慣了,突然多了個嫂子,可能沒安全感,我們要慢慢來。」
周婷婷看中她新買的包包,暗示想要。
周強說:「一個包而已,你讓讓她,我再給你買個更好的。」
……
一樁樁,一件件。
曾經的退讓和委屈,此刻都化作了清晰的痛感。
原來,底線就是這樣一步步被踐踏的。
今天讓出一個包,明天讓出一頓飯,後天,就要讓出婚房的主臥。
那以後呢?
是不是有了孩子,也要因為「婷婷還是個孩子」而讓出一切?
她不是沒給過機會。
是周強,一次次親手把她推開了。
計程車停在老舊的公寓樓下。
林晚付了錢,上樓,打開那個久未居住、落了一層薄灰的小屋。
空氣里有股霉味。
但她卻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心。
這裡很小,很舊,但每一寸空間都屬於她自己。
沒有需要她無底線退讓的「妹妹」,也沒有那個永遠要求她「懂事」的丈夫。
她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
強撐了一路的力氣,終於耗盡。
眼淚無聲地湧出,不是嚎啕大哭,只是止不住地流。
為這三年的付出感到不值。
為那個在領證當天破碎的婚姻幻想感到悲哀。
也為自己終於鼓起勇氣說「不」,感到一絲酸楚的解脫。
手機還在口袋裡執著地震動。
她掏出來,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未接來電。
周強的,周強媽媽的,她自己媽媽的。
還有無數條微信消息。
她點開周強的對話框。
最後幾條是語音。
她點開,周強焦急又帶著責備的聲音傳來:
「晚晚!你去哪兒了!快回來!」
「賓客都到齊了!你讓我怎麼交代!」
「就為了一間臥室,你至於鬧這麼大嗎?算我求你了,快回來,有什麼事婚禮結束後再說!」
「林晚!你太任性了!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考慮過兩家的面子嗎?」
……
沒有一句真正的道歉。
沒有意識到問題的本質。
所有的指責,都落在她的「任性」和「不顧大局」上。
林晚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比哭還難看。
她動了動手指,拉黑了周強的電話號碼和微信。
世界,瞬間清凈了一半。
然後,她撥通了自己母親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被秒接。
那頭傳來母親焦急又帶著哭腔的聲音:「晚晚!我的閨女啊!你在哪兒啊!強子說你不結婚了?跑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你要急死媽媽啊!」
林晚吸了吸鼻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媽,我沒事。我在我原來租的房子裡。」
「到底為什麼呀?是不是吵架了?小兩口吵架很正常,怎麼能說不結婚就不結婚呢?那麼多親戚朋友看著呢!這臉往哪兒擱啊!」母親的聲音充滿了不解和埋怨。
典型的「勸和不勸離」思維。
林晚理解母親,老一輩人總覺得婚禮是天大的事,臉面比什麼都重要。
但她這次,不打算再為了別人的臉面委屈自己。
「媽,不是因為吵架。」
林晚簡單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從周婷婷非要主臥,到周強讓她退讓,再到她最後離開。
電話那頭沉默了。
良久,母親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心疼和無奈。
「這個婷婷,確實被慣得不像話……可是晚晚,就算他們不對,你也不能一走了之啊……這爛攤子……」
「媽,」林晚打斷她,「爛攤子是周家和他們那個寶貝女兒搞出來的,理應由他們自己去收拾。我沒有做錯任何事。」
「可是……這婚……就這麼算了?三年感情啊……」
「媽,」林晚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一個在領證當天,能為了妹妹逼我讓出婚房主臥的男人,您覺得,我嫁過去,會有好日子過嗎?」
母親再次沉默。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最後,母親的聲音帶著哽咽:「閨女……你受委屈了……是媽不好,媽沒給你把好關……你在哪兒?媽過去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