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這個當媳婦的,怎麼能天天給婆婆送白粥?"6床的大媽指著我手裡的保溫盒,聲音在整個病房裡迴蕩。
我握著保溫盒的手微微發抖,裡面還溫熱的白粥似乎也在為我的委屈而顫抖。護士小張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病床上面色蒼白的婆婆王慧芳,欲言又止地搖了搖頭。
"就是啊,病人需要營養,你這樣照顧人,是想讓你婆婆好得慢一點嗎?"隔壁床的病友也跟著議論起來。
我站在病床邊,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這已經是第四天了,第四天送同樣的白粥,第四天聽到同樣的指責。
婆婆虛弱地躺在床上,看著我的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滿,仿佛在說:你看看,連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我的心裡有話想說,有很多很多話想說,但是嗓子眼裡像堵了什麼東西一樣。
01
四天前,婆婆王慧芳因為膽囊炎急性發作被送進了醫院。
接到王磊電話的時候,我正在給六個月大的小寶換尿布。"曉雨,媽住院了,你能不能每天給她送點吃的?我這幾天出差脫不開身。"
我沒有猶豫就答應了。畢竟是一家人,婆婆生病了,作為媳婦理應照顧。
第二天一早,我就開始琢磨給婆婆準備什麼吃的。膽囊炎需要清淡飲食,我想到了白粥。記得婆婆總是說白粥養胃又有營養,應該很適合病人吃。
我精心熬了一鍋粥,米粒煮得軟爛,粥水清香。裝在保溫盒裡,趁熱送到了醫院。
"媽,我給您熬了白粥,趁熱喝。"我小心翼翼地把保溫盒放在床頭柜上。
婆婆接過粥,嘗了一口,點點頭:"嗯,還行。"
病房裡的其他病友看到了,都誇我孝順:"這媳婦真好,親自熬粥送過來。"
我心裡暖暖的,覺得自己做對了。那時候我還以為,這樣的誇獎會持續下去,我還以為,每天送白粥是最合適的選擇。
可是我沒想到,接下來的幾天,事情會變得完全不一樣。
02
第二天,我照常熬了白粥送過去。
這次,病房裡的氣氛有些微妙。6床的大媽接了個電話,聲音很大:"我住院這幾天,我兒媳婦每天換著花樣給我做吃的,今天是雞湯,明天是魚湯,後天還要燉排骨..."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有意無意地瞟向我這邊。
隔壁床的阿姨也跟著說:"是啊,病人最需要營養了,我女兒每天都買不同的補品給我,燕窩啊,蟲草啊,什麼貴買什麼。"
我感覺她們是在暗示什麼,但又不敢確定。婆婆喝粥的時候,表情沒有第一天那麼滿意了。
"曉雨啊,"婆婆放下勺子,聲音有些虛弱,"要不,明天換點別的?"
"換什麼?"我問。
"隨便什麼都行,就是..."她停頓了一下,"別總是白粥了。"
我點點頭答應了,心裡卻有些委屈。白粥不是最適合病人的嗎?她以前不是總說白粥有營養嗎?
但我還是想著要換個花樣,畢竟婆婆是病人,要順著她的意思。
03
第三天,我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熬了白粥。
不是我故意的,實在是家裡條件有限。王磊出差了,我一個人帶著小寶,能抽出時間熬粥已經很不容易了。而且小寶最近晚上總是哭鬧,我幾乎沒怎麼睡好覺,根本沒有精力去準備複雜的食物。
更重要的是,我想起了自己坐月子的時候...那時候婆婆也是每天給我送白粥,說是最有營養,最適合產婦。我想,既然白粥適合產婦,應該也適合病人吧?
可是,當我拎著保溫盒走進病房的時候,氣氛明顯不對了。
"又是白粥啊?"6床的大媽直接說了出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贊同。
"這都第三天了吧?"隔壁床的阿姨也跟著議論。
我聽到了,但裝作沒聽到,默默地把粥放在婆婆床頭。
婆婆看了看保溫盒,沒有馬上打開,而是嘆了一口氣:"曉雨,我昨天不是說了嗎..."
"媽,醫生說要清淡飲食,白粥最合適了。"我努力解釋著。
可是病房裡的竊竊私語聲越來越明顯,我感覺每個人都在看著我,每個人都在議論我這個不稱職的媳婦。
我的心開始變得沉重起來,一種說不出的委屈在胸口積累著。
04
第四天早上,我幾乎是懷著忐忑的心情熬的粥。
小寶昨晚又哭了一夜,我迷迷糊糊地起床給他喂奶,換尿布,然後機械地洗米,熬粥。看著鍋里翻滾的白粥,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我也想給婆婆準備別的啊,可是我真的沒有時間和精力。王磊出差,家裡就我一個人,除了照顧小寶,還要跑醫院,我已經筋疲力盡了。
而且,我心裡有個聲音在反覆說:白粥怎麼了?白粥不是很有營養嗎?她以前不是這麼跟我說的嗎?
走進病房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今天會更難熬。6床的大媽正在跟其他病友聊天,聲音很大。
"我跟你們說,現在的年輕人啊,就是懶,不願意用心照顧老人。你看看,天天白粥,這是照顧病人的態度嗎?"
"就是,我們那個年代,照顧公婆那叫一個盡心盡力,什麼好吃的都想著給老人準備。"另一個阿姨附和著。
我感覺她們就是在說我,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割在我心上。
護士小張經過的時候,也忍不住看了看我手裡的保溫盒,皺了皺眉頭。
婆婆這次連粥都沒有喝完,只是草草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眼神里的失望很明顯。
我站在病床邊,握著空了一半的保溫盒,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指責我。委屈、憤怒、無助,各種情緒在心裡翻滾著。
我想起了六個月前的那些日子,想起了那些同樣是白粥的日子,想起了那些被說成"最有營養"的日子...
05
第四天下午,我又一次走進病房,手裡還是那個保溫盒,裡面還是白粥。
這一次,我甚至沒有走到床邊,6床的大媽就開始了:"我說這位媳婦,你這是幹什麼呢?四天了,天天白粥,你是真的不知道怎麼照顧人,還是根本就不想用心?"
"就是啊,"隔壁床的阿姨也忍不住了,"你看看人家3床的兒媳婦,每天都是不重樣的,今天銀耳蓮子湯,明天雞蛋羹,後天小餛飩,這才叫用心呢。"
我感覺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扇了耳光。
護士小張剛好進來量體溫,看到這個場面,搖了搖頭,輕聲說:"家屬,病人確實需要營養均衡的飲食,單純的白粥營養價值比較有限。"
連護士都這麼說,我感覺自己就像個罪人。
婆婆躺在床上,臉色很差,看著我的眼神里有責備,有失望,還有一種"你讓我在病友面前丟臉了"的怨恨。
"曉雨啊,"婆婆虛弱地說,"你看看,大家都這麼說,你..."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病房裡的議論聲越來越大,每個人都在說我這個媳婦不孝順,不用心,不會照顧人。
我站在那裡,握緊了手中的保溫盒,感覺胸口有什麼東西要爆炸了。六個月來積壓的委屈,四天來承受的指責,還有那些被遺忘的記憶,全都涌了上來。
我看著病床上的婆婆,看著她那張因為生病而顯得蒼白的臉,突然想起了另一張臉,另一個同樣虛弱的自己。
那個躺在床上,被告知"白粥最有營養"的自己。
我的嘴唇開始顫抖,我知道有些話憋了太久,今天必須要說出來了...
06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病房裡所有指責我的人,聲音顫抖但清晰地說:"我坐月子的時候,她說白粥有營養,我足足吃了31天,她這才哪到哪?"
整個病房瞬間安靜下來,靜得連針掉到地上都能聽見。
6床的大媽張著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隔壁床的阿姨也愣住了,眼神在我和婆婆之間游移。
護士小張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表情複雜地看著我們。
婆婆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不是因為病痛,而是因為震驚和尷尬。
"六個月前,我生下小寶的時候,"我的聲音越來越穩,"我媽想給我燉雞湯,她說產婦不能吃太油膩的。我媽想給我煮雞蛋,她說產婦消化不良。我媽想給我做小餛飩,她說產婦需要清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