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心,我們離婚吧。"
陳俊生面無表情地將離婚協議書扔在茶几上,聲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塊。
我雙手顫抖著拿起協議書,上面密密麻麻的條款刺得我眼睛生疼。二十年的婚姻,二十年陪婆婆抗癌的歲月,到頭來竟然換來這樣一紙薄薄的判決書。
"為什麼?"我的聲音哽咽得快說不出話來。
"沒有為什麼,就是過不下去了。"他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媽都走了兩年了,我們也該為自己活一回了。"
客廳里死一般的安靜,只有牆上那張婆婆生前最後一張照片靜靜地望著我們。那慈祥的笑容,仿佛還在說著她臨終前對我說的那句話:"婉心,媽沒有白疼你。"
可現在,她最疼愛的兒子卻要和我分道揚鑣。
01
二十年前,我和陳俊生剛結婚不到半年,婆婆王秀蘭就被查出了乳腺癌。
那天晚上,我們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陳俊生抱著頭無聲地哭泣。我輕輕拍著他的背,雖然心裡也害怕得要死,但還是強撐著安慰他:"俊生,別怕,我們一起陪媽治病。"
從那時起,我就成了這個家裡最忙碌的人。白天上班,晚上陪護,周末帶婆婆跑醫院做檢查。陳俊生工作忙,經常出差,家裡的重擔自然就落在了我一個人肩上。
婆婆第一次化療後,頭髮掉得厲害,她對著鏡子哭得像個孩子。我買了最好看的假髮給她戴上,還學著給她畫眉毛。"媽,您看,比以前還漂亮呢。"我笑著說。
她握著我的手,眼淚直掉:"婉心,媽這輩子最大的福氣就是娶了你這樣的好兒媳婦。"
那些年裡,我們經歷了無數次的化療、放療、手術。每一次醫生說"情況不太樂觀"的時候,我都會拉著婆婆的手告訴她:"媽,我們不怕,咱們繼續治。"
陳小宇兩歲的時候,婆婆病情復發。那段時間我既要照顧生病的婆婆,又要帶孩子,還要維持正常的工作。每天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了,我才敢躲在廁所里哭一會兒。
但我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婆婆對我好,陳俊生也體貼,小宇聰明可愛,這個家雖然有病痛,但依然充滿了溫暖。
婆婆經常對鄰居誇我:"我這個兒媳婦啊,比親女兒還親。要不是她,我早就撐不下去了。"
那時候的陳俊生也會摟著我說:"老婆,辛苦你了,等媽病好了,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我以為,只要我們一家人齊心協力,就沒有過不去的坎兒。
02
婆婆走後的第一年,這個家就開始變了味道。
沒有了需要照顧的病人,陳俊生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以前他至少還會在飯點回來陪婆婆吃飯,現在經常是我和小宇兩個人面對一桌子菜。
"爸爸又要加班嗎?"小宇問我。
"是啊,爸爸工作忙。"我總是這樣回答,雖然心裡已經開始懷疑。
周末他也不在家,要麼說公司有應酬,要麼說要出去打球。我提議一家人出去走走,他總是找各種理由推脫。
"媽都走了,你也該為自己考慮考慮了。"有一天他突然這樣對我說,"你看看你,才四十歲就像個老太太一樣。"
我愣愣地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二十年來為了照顧婆婆,我確實疏忽了對自己的打扮。手粗糙了,頭髮也沒有以前亮了,衣服也都是些樸素耐髒的款式。
我開始嘗試改變。買了新衣服,染了頭髮,還學著化妝。可陳俊生看到我的努力後,只是淡淡地說了句:"這麼大年紀了,還折騰什麼。"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他已經不愛我了。
小宇也感受到了家裡的變化。他開始變得沉默,成績也下降了不少。有一天他問我:"媽,你和爸是不是要離婚了?"
我抱著他,眼淚止不住地流:"不會的,爸爸只是工作壓力大。"
但連我自己都不相信這樣的話。
陳俊生的手機開始設密碼,電話來了也要到陽台上去接。他的衣服上偶爾會有女人的香水味,回來得越來越晚,藉口也越來越多。
我知道,那個曾經溫柔體貼的丈夫已經不存在了。
03
攤牌是在一個周日的早晨。
我正在廚房準備早餐,陳俊生從臥室里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婉心,我們談談吧。"他坐在餐桌前,表情嚴肅。
我關掉火,在他對面坐下。心裡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我覺得我們不合適了。"他開門見山,"這些年來,我們之間除了媽的病,就沒有別的交流了。現在媽走了,我們也該重新考慮一下自己的人生。"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扎了一刀:"俊生,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我可以改的。"
"不是你的問題,是我們的問題。"他推過來一份文件,"這是離婚協議書,你看看。"
我顫抖著翻開協議書。房子歸他,存款分一半,小宇的撫養權歸他,我每個月只能探視兩次。
"小宇怎麼辦?他還在上高中,正是需要穩定家庭環境的時候。"我抓著他的手,"俊生,我們再試試好不好?為了孩子。"
他甩開我的手:"小宇已經十八歲了,他有自己的判斷力。而且這樣對大家都好,你還年輕,可以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我苦笑。四十二歲的女人,把人生最好的二十年都獻給了這個家,現在讓我重新開始?
"如果你不同意,我就起訴離婚。"他的話冷得讓我心寒,"到時候場面就不好看了。"
我看著這個男人,恍惚間覺得他是如此陌生。那個曾經說"辛苦你了"的丈夫去哪裡了?
"我需要時間考慮。"我努力保持著最後的尊嚴。
"一個星期,我希望你能想清楚。"他起身要走,"對了,我覺得你應該搬到客房去住,我們分居會比較好。"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客房裡哭了整夜。二十年的婚姻,二十年的付出,就這樣被輕描淡寫地畫上了句號。
04
一個星期後,我還是沒有簽那份離婚協議。
陳俊生開始變得不耐煩:"婉心,你到底想怎麼樣?拖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
"我想見媽。"我突然說道。
他愣了一下:"媽都走兩年了,你見什麼見?"
"我想去墓地,把這件事告訴她。"我堅持著,"她生前最擔心的就是我們夫妻不和,我要去告訴她,我們要離婚了。"
那天,我們一起去了墓地。站在婆婆的墓碑前,我對著她的照片說:"媽,俊生要和我離婚。您說過我是您最疼愛的兒媳婦,現在您的兒子要拋棄我了。"
陳俊生在旁邊聽著,臉色越來越難看。
從墓地回來後,他的態度有些鬆動:"要不我們再試試?"
但我已經看透了他的心思。他只是因為覺得對不起去世的母親,而不是因為還愛我。
"算了,俊生。"我主動說道,"勉強的婚姻對誰都是痛苦。"
他如釋重負:"那你同意離婚?"
"我有一個條件。"我看著他,"小宇的撫養權我要一半,他可以選擇跟誰生活,但我要有同等的探視權。"
"沒問題。"他答應得很痛快。
就在我準備簽字的時候,小宇突然從房間裡衝出來:"你們真的要離婚嗎?"
他紅著眼睛看著我們:"媽,你這些年那麼辛苦,為什麼要同意離婚?爸,奶奶最疼的就是媽,你怎麼能這樣對她?"
陳俊生沉默不語,我抱著兒子,心如刀割。
"小宇,爸爸媽媽離婚不是你的錯,我們都會一直愛你的。"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那天晚上,我們約好了第二天去民政局辦手續。
我最後一次躺在這個曾經溫暖的家裡,想著明天過後,我就不再是陳太太了。
05
民政局裡人不多,我和陳俊生坐在等候區,之間隔著一個座位的距離。
他不停地看手機,我則握著手裡的一個牛皮紙信封發獃。這是婆婆去世前交給我的,她說等有需要的時候再打開。
"陳俊生,蘇婉心。"工作人員叫到了我們的名字。
辦手續的過程很快,填表、拍照、簽字。當工作人員把兩本紅色的離婚證遞給我們時,我恍惚覺得這一切都是一場夢。
走出民政局,陳俊生長舒了一口氣:"婉心,這樣對大家都好。"
我看了看時間,下午三點二十二分。從此以後,我們就是陌生人了。
"對了,媽生前是不是給你留了什麼東西?"陳俊生突然問道,"她走的時候,律師說她有個遺囑要交給家屬。"
我握緊了手中的信封:"她只是讓我好好照顧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