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我想多了,小姨不是那種人。
這個念頭在我心裡反覆出現,讓我說服自己不要多疑。
直到2020年疫情期間,我意外發現了一個秘密。
那天我去小姨家送菜,無意中聽到小姨在跟鄰居聊天。
"我們現在住的那套房子多好,120平,裝修也不錯。"
"你們不是租的嗎?"鄰居問。
"買的,前兩年買的,花了不少錢呢。"
我站在門外,感覺血液都凝固了。
小姨竟然在外面說那套房子是她買的。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做寒心。
但我還是沒有聲張,只是默默地把菜放下就走了。
回到家,我把這件事告訴了媽媽。
媽媽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她怎麼能這樣說?"
"媽,我覺得我們應該要求把房子過戶回來了。"
媽媽點點頭,但語氣很無力:"好吧,我找個時間跟她談談。"
可是這一談,就談出了更大的問題。
小姨的態度完全變了,不再是當初那個滿口保證的樣子。
"姐,現在房價漲了這麼多,過戶費得好幾萬呢,誰出?"
"而且文博馬上要中考了,這時候搬家對孩子影響多大?"
"再等等吧,等孩子高中畢業再說。"
一等就是兩年。
這兩年里,我眼睜睜看著小姨一家在那套房子裡生活得越來越自如,而我們卻連進去看看都需要提前打招呼。
有時候我經過那個小區,看著那些熟悉的窗戶,心裡五味雜陳。
那本來應該是我的家,我的未來。
現在卻成了別人的安樂窩。
而我,還要被人說成是小氣、不懂得感恩的外甥。
04
2024年1月15日,星期一。
這個日期我永遠不會忘記,因為這是我被公司裁員的日子。
那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樣來到公司,HR小王突然找我談話。
"思遠,公司現在經營困難,需要優化一些崗位..."
接下來的話我幾乎沒聽進去,腦子裡一片空白。
十年的工作經歷,一朝化為烏有。
"公司會按照法律規定給你補償金,大概是三個月的工資。"
三個月的工資,三萬塊錢,這就是我十年青春的全部價值。
我麻木地收拾著辦公桌上的東西,同事們都用同情的眼光看著我。
"思遠,別難過,以你的能力,很快就能找到新工作的。"
"是啊,現在正值年底,年後肯定有很多機會。"
我點點頭,表面上很平靜,心裡卻像打翻了五味瓶。
35歲被裁員,在現在這個就業環境下意味著什麼,大家都心知肚明。
年齡不算小了,房貸還有十幾年要還,父母身體也不如從前。
而最要命的是,我現在連個屬於自己的家都沒有。
下午回到租住的小房子裡,我坐在床邊發獃。
這個30平米的單間是我被裁員後唯一的容身之處,月租兩千五。
如果沒有工作,連這裡都住不起了。
我想起那套120平的安置房,想起小姨一家在裡面其樂融融的樣子,心裡更加苦澀。
如果那套房子還在我名下,至少我不會這麼絕望。
至少我還有個家可以回。
接下來的幾天,我開始瘋狂地投簡歷。
但現實很殘酷,要麼是年齡超標,要麼是薪資要求過高。
好不容易有幾個面試機會,對方一聽說我35歲了,態度立馬就變了。
"我們這個崗位比較適合年輕人,工作強度比較大..."
"公司現在主要招應屆生,成本考慮..."
"你的條件確實不錯,但我們需要再考慮考慮..."
一次次的拒絕讓我的信心一點點被磨滅。
更讓我崩潰的是,我不敢把這個消息告訴媽媽。
她還以為我在正常上班,每天都會問我工作怎麼樣。
"思遠,你們公司年底獎金髮了嗎?"
"聽說你們那個行業現在很火,是不是要漲工資了?"
我只能硬著頭皮撒謊:"還不確定,年後再說吧。"
每次撒謊的時候,我都感覺自己像個徹底的失敗者。
35歲了,連對自己媽媽說實話的勇氣都沒有。
更可怕的是,我的積蓄在快速消失。
房租、生活費、找工作的成本,每一筆都是不小的開支。
按照現在的花銷速度,最多能撐三個月。
三個月後如果還找不到工作,我就真的要露宿街頭了。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經常會想,如果當初沒有把房子過戶給小姨會怎麼樣?
如果我勇敢一點,堅決反對媽媽的決定會怎麼樣?
如果我早點催促把房子要回來會怎麼樣?
但世界上沒有如果,錯過的機會永遠不會再來。
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假裝一切正常,繼續在這個殘酷的職場上尋找出路。
可是時間不等人,過年的腳步越來越近了。
我知道,這個年關對我來說註定不會好過。
但我萬萬沒想到,最大的考驗還在後面等著我。
05
臘月二十八,我正在狹小的租房裡吃著泡麵,媽媽的電話突然響起。
"思遠,你小姨家文博要上那個國際班,學費要23萬,你出一下。"
手中的筷子差點掉了,23萬,這個數字在我現在的處境下簡直是天文數字。
"媽,23萬不是小數目..."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怎麼了?你一個月工資一萬多,存個兩三年就有了。再說你小姨對咱家多好,當年要不是她幫忙,你爸的病哪能治得起?"
我閉上眼睛,想起失業後這半個月的煎熬,想起投出去石沉大海的簡歷,想起銀行卡里可憐的餘額。
"媽,我現在手頭比較緊..."
"緊什麼緊?你一個大男人,又沒結婚又沒孩子,能緊到哪裡去?"媽媽的語氣有些不耐煩,"文博可是你表弟,他這輩子就指著這次機會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顫抖,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如果告訴她我失業了,她會怎麼想?她會不會覺得我連工作都保不住,更別提幫助家人了?
"你小姨說了,不用你一次性拿出來,可以分期,一年十萬,兩年多就夠了。"媽媽繼續說,"你想想,文博要是能上好學校,將來出息了,還能忘了你這個表哥嗎?"
一年十萬,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我現在連下個月的房租都成問題,哪裡還有錢幫助別人?
"媽,這件事我需要考慮一下..."
"考慮什麼?都是一家人,有什麼好考慮的?"媽媽的聲音提高了,"你小姨為了咱家付出了多少,現在她有困難了,咱們能不幫嗎?"
我想說那套房子的事,想說小姨的"付出"其實是占了我們家最大的便宜。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房子已經在她名下三年了,要回來的希望越來越渺茫。
"思遠,你倒是說話啊?"媽媽的聲音裡帶著急躁,"文博開學就要交錢了,時間不等人。"
我深吸一口氣,決定實話實說。
這個謊言我已經撒了半個月,再也撒不下去了。
"媽..."我的聲音有些哽咽,"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什麼事?別吞吞吐吐的。"
我看著窗外的夜色,看著那些燈火通明的家庭,心中湧起一陣巨大的孤獨感。
"我..."
電話那頭的媽媽等得有些不耐煩:"你到底要說什麼?"
我閉上眼睛,準備說出那個我藏了半個月的秘密。
這個秘密一旦說出來,一切都會改變。
媽媽對我的期望會破滅,小姨對我的算計會落空,而我...
我將徹底暴露在這個殘酷世介面前,再沒有任何偽裝可以依靠。
"媽,我上周剛被公司..."
06
"裁員了。"
這三個字說出來的時候,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能聽到媽媽急促的呼吸聲。
"你...你說什麼?"媽媽的聲音顫抖著,好像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我被公司裁員了,半個月前的事。"我閉著眼睛,任由眼淚順著臉頰流下,"所以我現在沒有工作,沒有收入,更沒有23萬給文博交學費。"
"這...這怎麼可能?你不是說工作很穩定嗎?不是說你們公司效益很好嗎?"
媽媽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敢置信的絕望,就像一個人突然發現地面塌陷了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