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團圓飯的桌上,氣氛壓抑得讓人透不過氣。
滿桌的菜肴冒著熱氣,紅燒排骨、糖醋鯉魚、燉湯,可我吃什麼都覺得索然無味。
坐在對面的婆婆陳秀蘭,穿著一身大紅色的綢緞唐裝,臉上卻寫滿了厭惡。
她每次夾菜,都要故意嘆氣,好像我蘇晴坐在這張桌子旁邊,連存在本身都是一種錯誤。
「蘇晴,這魚你別光顧著自己,志強最愛吃魚腩那塊,你給他夾點。」
婆婆的話像冰碴子,扎得人心口發疼。
我停下筷子,看了眼旁邊的老公賀志強。
他埋頭扒飯,對母親的話和我的處境裝聾作啞。
這就是他的一貫作風,每次婆媳起衝突,他都當隱形人,說什麼「不參與」。
可他的不參與,恰恰是我承受所有刁難的原因。
嫁進賀家這六年,這樣的場景我已經麻木了。
從踏進門的第一天開始,婆婆就對我橫挑鼻子豎挑眼。
說我家境普通,說我工作不上檔次(明明我是金融分析師,收入還不錯),說我生不齣兒子,甚至說我刷碗的動靜太吵。
我曾經試過反抗,試過解釋,試過用真誠換理解,但每次都碰壁。
在賀家,我的聲音永遠微弱得可憐,被淹沒在婆婆刺耳的責罵和賀志強的沉默里。
今晚這頓年夜飯,婆婆像是鉚足了勁,準備給我來個下馬威。
「蘇晴,你碗里怎麼都是魚刺?志強還沒吃幾口呢!」
婆婆又開始找茬,語氣里滿是指責。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碗里,確實有幾根細魚刺,是我小心挑出來的,不想浪費。
正要開口解釋,賀志強突然說話了。
「媽,沒事,我吃別的就行。」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疲憊,像是在勸架,又像是在怪我給他惹麻煩。
婆婆的臉色更難看了,她覺得賀志強在護著我。
她猛地把筷子一拍,震得桌上的碗碟都跳了一下。
「你吃別的?你看看她!嫁進來六年,飯做不好,家務做不好,孩子也生不出來,現在連吃個魚都這麼邋遢!要她有什麼用?!」
婆婆的話像連珠炮,每一個字都充滿侮辱。
我的心像被冰錐扎了一刀,瞬間涼透。
生不出孩子,一直是婆婆攻擊我的武器。
我們去醫院檢查過,雙方都沒問題,醫生說只是緣分未到。
可婆婆偏要認定是我有毛病,還偷偷給我買各種偏方,逼我喝下去。
我緊緊攥著筷子,努力壓住心底的怒火。
六年了,每一次爭吵,每一次委屈,都像刀子刻在心上。
我以為自己已經麻木了,但原來每一次的侮辱,都能再次撕開癒合的傷口。
「媽,不是這樣的
我試圖為自己辯解,聲音有些發抖。
婆婆根本不給我機會,她猛地從我手裡奪過碗,高高舉起,然後「啪」的一聲,狠狠砸在地上!
「滾!給我滾出去!我們賀家不要你這種廢物媳婦!」
她指著門口,聲嘶力竭地吼叫,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空氣瞬間凝固。
碎瓷片在地上跳動,有幾塊濺到了我手上,刺痛感卻遠不及心底的絞痛。
賀志強愣住了,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看著滿地狼藉,看著婆婆那張憤怒的臉,看著賀志強那張麻木的臉。
突然間,我覺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站起身,沒有爭辯,沒有哭泣。
只是平靜地放下筷子,轉身,默默走進臥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仿佛聽到了什麼東西,在我心底徹底碎裂的聲音。
02
臥室的門被我輕輕帶上,隔絕了客廳里婆婆的咒罵和賀志強偶爾幾句無力的勸阻。
我的心出奇地平靜,甚至沒有一絲漣漪。
六年了,我曾無數次幻想過這一刻,無數次在深夜裡哭濕枕頭,無數次產生過離開的衝動。
而現在,當這一切真的發生時,我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和解脫。
我沒有開燈,只是借著窗外零星的路燈光,摸索著走到床邊。
床下,一個深灰色行李箱安靜地躺在那裡,早已塞得鼓鼓囊囊。
這是我大半年前就開始準備的,每一次婆婆的刁難,每一次賀志強的沉默,都讓我離這個箱子更近一步。
裡面裝的都是我最基本的衣物和一些關鍵證件。
我甚至沒帶走任何一件賀家買給我的東西,因為我不想留下任何牽扯不清的痕跡。
我蹲下身,拉出行李箱,又從床頭櫃的暗格里掏出一個牛皮紙袋。
紙袋裡裝著我這些年所有的家底,不是銀行卡,而是一沓沓存單、股票憑證、還有幾份投資理財的合同。
這些,才是我的底氣,是我能離開賀家、開始新生活的最大保障。
賀家一直以為我沒什麼錢。
結婚時,他們只給了象徵性的彩禮,還說什麼「咱家不興這套,都是一家人」。
我工作賺的錢,賀志強要我上交大半用於家庭開支,美其名曰「夫妻共同財產,一起打理」。
但我知道,這些錢最後都流進了婆婆和她那個遊手好閒的小叔子口袋。
我曾為此和賀志強吵過,他卻說我「小氣」,說我「不信任家人」。
從那以後,我就學聰明了。
我表面上聽話,交大部分工資,但私底下,我開始經營自己的小金庫。
我利用專業知識,進行穩健的投資。
每一筆額外的收入,每一份兼職的報酬,我都悄悄存起來,不動聲色地理財。
我甚至開了好幾個不同的帳戶,用不同的銀行卡,讓它們分散而隱蔽。
賀志強和婆婆瞧不起我的能力,覺得我只是個「拿死工資」的女人,對我的財務狀況從不細問,這反而給了我操作的空間。
這些積蓄,是我的血汗,是我的尊嚴,更是我未來自由的通行證。
我不知道具體有多少錢,但我知道,足夠我重新開始。
我將紙袋小心地塞進行李箱的夾層,拉上拉鏈。
然後,我換上了一套樸素的羽絨服,戴上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看了看時間,凌晨兩點半。
這個時候,所有人應該都睡熟了。
我輕手輕腳地打開臥室門,客廳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路燈光照進來,勾勒出沙發和茶几的輪廓。
碎掉的瓷碗還散落在地上,像我破碎的心。
我深吸一口氣,拖著行李箱,發出極輕微的「咕嚕」聲。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小心翼翼,卻又無比堅定。
當我走到玄關,穿上鞋,打開大門的那一刻,一陣寒風撲面而來。
我沒有回頭,沒有一絲猶豫。
我叫了輛網約車,手機螢幕上顯示目的地:高鐵站。
車子在夜色中飛馳,城市的霓虹燈在車窗外快速倒退。
我看著窗外,心跳卻異常平穩。
我拿出手機,給賀志強發了條簡訊:「我走了,咱們離婚吧。」
然後,我關掉了手機。
當高鐵站巨大的候車大廳出現在眼前時,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我買了張最早班去南方城市的票。
那裡,有我早已談好的新工作,有我早已租下的小公寓。
那裡,沒有婆婆的指責,沒有賀志強的沉默,沒有過去六年的痛苦。
檢票口,我頭也不回地走進了站台,身後的一切,都將成為過去。
03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斜斜地灑進賀家的客廳。
陳秀蘭打著哈欠走出臥室,看到餐桌上的一片狼藉,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地上還散落著昨晚被她摔碎的瓷碗碎片。
「這死丫頭,走了就走了,連個碗都不收拾!」
陳秀蘭嘴裡嘀咕著,語氣里全是不屑。
在她看來,我蘇晴不過是又耍小脾氣,過兩天自然會灰溜溜地跑回來。
畢竟,她一直覺得我除了賀家,根本無路可走。
賀志強也從臥室出來,揉著惺忪的睡眼。
他昨晚喝了不少酒,腦袋還隱隱作痛。
看到客廳的景象,他皺了皺眉。
「媽,蘇晴呢?」
他隨口問了句,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
「誰知道跑哪兒去了!估計是回娘家訴苦去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