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煩躁地掛了電話,一整天都無法專心工作。
晚上,陸景深回到家,屋子裡一片漆黑。
沈清辭還沒回來。
他脫力地把自己摔進沙發,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已經出現裂痕的家。
就在他頭痛欲裂的時候,門鈴響了。
急促,不耐煩,帶著一股興師問罪的味道。
陸景深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打開門,門口站著的,果然是他的母親王素琴,以及他那躲在母親身後、眼睛紅得像兔子的妹妹陸婉婷。
王素琴一把推開陸景深,直接沖了進來,那架勢像是要來捉姦。
「沈清辭呢!讓她給我出來!」
王素琴的嗓門又尖又響,在空曠的客廳里迴蕩。
陸婉婷跟在她身後,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一副受盡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媽,你小聲點,清辭還沒回來。」
陸景深疲憊地關上門。
「沒回來?我看她是做了虧心事,不敢見我們吧!」
王素琴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用力拍著扶手。
「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了!婉婷是我女兒,是你親妹妹!她來你家住幾天怎麼了?礙著她沈清辭什麼事了?她一個當嫂子的,就這麼容不下自己小姑子?心怎麼就這麼狠!」
陸景深正想解釋,玄關處傳來了鑰匙開門的聲音。
沈清辭回來了。
她看到客廳里的陣仗,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默默換了鞋,把包和外套掛好。
王素琴看到沈清辭,火氣更旺了。
從沙發上彈起來,手指幾乎要戳到沈清辭的臉上。
「你還知道回來!沈清辭我告訴你,我們陸家沒你這麼惡毒的兒媳婦!婉婷一個女孩子家,千里迢迢來投奔你們,你倒好,把她往外趕!你是不是巴不得她流落街頭啊?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陸景深夾在中間,臉色難看:「媽,你別說了!」
沈清辭沒有理會王素琴的叫罵,她只是走到餐邊櫃,拿出自己的手機。
對著王素琴,按下了錄像鍵。
紅色的錄製標識在螢幕上閃爍。
「阿姨,您在我家大聲喧譁,已經涉嫌擾亂他人正常生活。」
沈清辭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如果您再繼續進行人身攻擊和辱罵,我會選擇報警處理。這裡的監控和我的手機錄像,都可以作為證據。」
王素琴的叫罵音效卡在了喉嚨里。
她看著沈清辭手機那個黑洞洞的攝像頭,就像看著警察的眼睛,一下子就虛了。
她這輩子最怕的就是跟公家打交道。
「你......你錄什麼!我教訓我兒媳婦,關你什麼事不對,關警察什麼事!」
她的音量明顯降了好幾個調,但嘴上依舊不饒人。
「你還有理了?你不讓婉婷住,你還有理了?」
「這是我家,我有權決定誰能住,誰不能住。」
沈清辭拿著手機,一步未退。
06
眼看自己的母親落了下風,一直躲在後面的陸婉婷"適時地站了出來。
她走到沈清辭面前,眼淚說掉就掉,泫然欲泣。
「嫂子,你別這樣......別為難我媽,也別為難我哥。」
她抽噎著,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客廳里每個人都聽清楚。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來給你們添麻煩。我不住就是了,我今晚就走。」
陸婉婷說著,轉向陸景深,眼裡的淚水流得更凶了。
「哥,對不起。我就是......就是剛來這個大城市,一個人有點怕,想在哥哥嫂子身邊,好歹有個照應我沒想到,嫂子會這麼這麼討厭我。」
她把"討厭兩個字說得又輕又委屈,好像沈清辭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
這番表演,成功地將所有責任都推到了沈清辭身上。
她成了一個懂事、善良、處處為別人著想,卻被惡毒嫂子排擠的可憐妹妹。
陸景深看著自己妹妹哭得梨花帶雨的樣子,心裡的天平再次傾斜。
昨晚被事實打臉的屈辱,此刻被對妹妹的心疼覆蓋了。
他看向沈清辭,眼神裡帶著明顯的不解和責備。
在他看來,沈清辭實在是太咄咄逼人了。
就算有理,也不能這麼對待自己的親人。
客廳的氣氛因為陸婉婷的這番話而變得凝滯。
王素琴立刻接上話,摟住自己的女兒,哭訴道:
「我的傻女兒啊,你受委屈了!人家不歡迎我們,我們走!你哥就是個娶了老婆忘了娘的白眼狼,指望不上他了!」
沈清辭看著眼前這對唱作俱佳的母女,看著丈夫臉上那熟悉的、動搖的表情,忽然笑了。
她的笑聲很輕,卻讓客廳里的哭鬧和指責都停了下來。
王素琴、陸婉婷,還有陸景深,都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著沈清辭。
沈清辭放下手機,但錄像沒有關。
她不緊不慢地走到陸婉婷面前,目光落在她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上。
「陸婉婷,既然你這麼懂事,那有件事,我想當著大家的面問問你,確認一下。」
陸婉婷被她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地往王素琴身後縮了縮,嘴裡還在呢喃:
「嫂子,我......我真的不住了
沈清辭完全無視她的表演,繼續用那種平靜的語調開口。
「你跟你哥,跟你媽說,你在老家上一家公司是優秀員工,因為想來大城市尋求更好的發展,所以主動辭職,對嗎?」
陸婉婷的瞳孔顫動了一下,點了點頭:「是......是的。」
王素琴立刻附和:「對!我們家婉婷可優秀了!要不是想來投奔她哥,人家公司領導還不願意放人呢!」
陸景深也覺得沈清辭問這個很多餘,這不是他們都知道的事實嗎?
沈清辭點點頭,似乎只是在確認一個簡單的事實。
然後,她話鋒一轉。
「可是,我有點好奇,就托在這邊做HR的朋友幫忙查了一下。」
沈清辭看著陸婉婷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朋友告訴我,你根本不是主動辭職。你是在上一家公司的三個月試用期沒過,被公司直接辭退的。原因是業務能力不達標,並且多次遲到早退。」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陸婉婷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瞬間變得一片慘白。
她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王素琴臉上的得意也僵住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婉婷,她......她胡說八道!是不是!」
沈清辭沒有給她們母女任何喘息的機會,她投下了第二顆炸彈。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
「你走的時候,是不是還跟同組的一個同事,借了五萬塊錢?」
「你說你家裡急用,下個月就還。但是現在都過去三個月了,你不僅沒還錢,還把人家的微信和電話都拉黑了。」
「那個同事找不到你,都快急瘋了,對嗎?」
如果說第一顆炸彈讓陸婉婷搖搖欲墜,那這第二顆,就是直接將她釘在了恥辱柱上。
五萬塊錢,微信拉黑。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陸婉婷和王素琴的臉上。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陸婉婷的身體開始發抖,不是演出來的泫然欲泣,而是被揭穿所有謊言後,那種無法抑制的、源於恐懼和羞恥的戰慄。
她死死地瞪著沈清辭,那張慘白的臉上再也擠不出半點委屈,只剩下被剝光了偽裝的怨毒和瘋狂。
......你調查我!」
一聲尖叫劃破了凝滯的空氣。
陸婉婷徹底瘋了,她不再是那個柔弱可憐的小姑子,而是變成了一隻被踩到尾巴的野貓,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你憑什麼調查我!這是我的隱私!你犯法了!」
王素琴也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
她看著女兒那副快要崩潰的樣子,護犢子的本能瞬間壓過了一切。
她一把將陸婉婷拽到自己身後,指著沈清辭的鼻子就罵:
「你安的什麼心!我們家婉婷哪裡得罪你了,你要這麼毀她!」
「欠點錢怎麼了?現在的年輕人哪個身上沒點貸款?她是你小姑子,是一家人!你那麼有錢,幫她還了不就行了?有你這麼當嫂子的嗎?把自家人的醜事往外捅!你是存心想讓我們家在外面抬不起頭!」
這番強詞奪理的邏輯,讓沈清辭都氣笑了。
欠錢不還,拉黑跑路,到了她嘴裡,反倒成了理所當然。
而自己這個被騷擾、被汙衊的受害者,僅僅因為揭穿了真相,就成了惡毒的嫂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