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蘇晴端著瓷碗,碗里飄著幾片白菜葉。
湯水清得能看見碗底的花紋。
婆婆張秀蘭燉的湯,永遠是這個味道。
清湯寡水,就像這段婚姻,沒有一絲溫度。
餐桌對面,陳浩正大口大口往嘴裡扒飯筷子碰撞碗壁的聲音格外刺耳。
他是蘇晴的丈夫。
準確說,是戶口本上那個綁定關係。
三年了,這個男人從來沒給過她一個擁抱。
「蘇晴,剛才我媽說的話,你都記住了嗎?」
陳浩放下筷子,用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開口。
蘇晴抬起眼皮。
「記住了,雨雨要辦婚禮。」
雨雨是陳雨,陳浩的親妹妹。
張秀蘭立刻插話進來。
「既然記住了,那就省得我多費口舌。」
這女人五十出頭,臉上抹著厚厚的粉底。
眼角的細紋藏不住,但那雙眼睛裡永遠寫著兩個字——算計。
她抽出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嘴角。
「我們老陳家,就這麼一個掌上明珠。」
「嫁妝的事,必須辦得體體面面。」
蘇晴握著湯勺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知道接下來要說什麼。
陳浩咳了兩聲。
「媽的意思是給雨雨準備四十萬現金再配一套首飾。」
「這樣她嫁過去才有面子。」
蘇晴忍不住笑出聲。
「四十萬
「你們現在拿得出來
這句話說得很直白。
也很不留情面。
陳浩的臉色瞬間變了。
「蘇晴你這是什麼態度
「就不能盼著我們家點好
張秀蘭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聽聽你這說的是人話嗎
「嫁進我們家整整三年每天就知道盯著錢看。」
「我們老陳家從來就不缺錢
蘇晴覺得可笑極了。
您先別激動。」
「咱們來算筆帳。」
「這房子首付是我爸給的每個月的房貸咱們平攤。」
你那點工資除了還貸款剩下的夠你請同事吃飯嗎
「您和爸的退休金這些年全貼補給雨雨了吧。」
「這四十萬您打算變出來
陳浩被說中了要害。
他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在跟你談正事
「誰讓我們自己掏了
蘇晴慢慢抬起頭。
「不是你們掏那就是讓我掏
陳浩的眼神閃了閃。
他搓著手像個剛輸紅眼的賭徒。
「你你那個理財帳戶不是還有錢嗎?」
「裡面不是有三十多萬?
蘇晴心口一緊,像被冰水潑了個透心涼。
那個帳戶。
那是她一點一點攢下來的,準備以後生孩子用的。
她和陳浩早就說好,那是家庭備用金。
,你開什麼玩笑。」
蘇晴的聲音冷下來。
「那是咱們婚後的共同財產。」
「但用途定好了,是將來孩子的教育基金。」
陳浩急了。
「什麼教育基金?孩子連影子都沒有
「雨雨現在要結婚,這才是大事
「你把那筆錢拿出來。」
「湊個整數,四十萬。」
張秀蘭趕緊接話。
「就是啊蘇晴。」
「你一個女人家,要那麼多錢做什麼
「你花的哪一分不是我兒子掙的?
「雨雨是陳浩的親妹妹,是你小姑子。」
「她嫁得風光,咱們陳家臉上也有光。」
「你拿點錢,就是給陳浩長臉。」
蘇晴看著他們母子倆。
一個逼她掏錢。
一個踐踏她的尊嚴。
三年積攢的委屈,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她端起那碗湯,直接倒進了水槽。
「我養著我?
,你摸著良心說。」
「這三年,家裡的水電燃氣哪個月不是我交
「你換工作那大半年,是誰在養這個家
「別說得這麼難聽。」陳浩吼了起來。
「那筆錢,我爸媽說了,就當是借的。」
「等我們陳家緩過來,肯定還你。」
蘇晴冷笑出聲。
「借?」
「借錢給小姑子當嫁妝,這話說出去不怕笑掉別人大牙?」
「再說了,就算我同意。」
「我也湊不出四十萬。」
陳浩聽到這話,臉色驟變。
「湊不出?你少騙我!」
「我上次看了你手機,明明有三十五萬!」
蘇晴感覺胸口堵著一團火。
她憤怒的不是錢的事。
而是這種偷看她手機,窺探她隱私,然後理直氣壯要她傾家蕩產的態度。
「三十五萬,一分都不會動。」蘇晴斬釘截鐵。
「那是我的底線。」
「你敢動試試!」陳浩瞪圓了眼睛。
「蘇晴,你是不是非要把我逼急了?」
「逼你怎麼?逼你承認你沒本事給妹妹撐場面嗎?」蘇晴反問。
張秀蘭見硬的不行,馬上換了副面孔。
「蘇晴啊,媽知道你受委屈了。」
「可你看看陳浩,他壓力有多大。」
「他要是拿不出這筆錢,在親家面前怎麼抬頭?」
「這以後他在親戚朋友面前還怎麼做人?」
「你這是要毀了你老公的臉面啊!」
蘇晴看著張秀蘭拙劣的演技。
「媽,他有沒有臉,跟他妹妹的嫁妝沒關係。」
「只跟他自己有沒有本事掙錢有關係。」
陳浩徹底被激怒了。
他覺得自己的尊嚴被踩在腳下。
「好,蘇晴,你可真夠狠!」
「這三年,你跟我爸媽關係不好,不就是看不起我們家窮嗎?」
「現在我妹妹要結婚,你連四十萬都不肯拿!」
「你說,你到底還算不算我們陳家的人?」
「為了那點錢,你連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蘇晴深吸一口氣,眼眶開始發燙。
人情味?
他們居然跟她談人情味?
「陳浩,你搞清楚。」
「那是我加班加點,一分一分攢下來的。」
「跟你們陳家有半毛錢關係?」
「你妹妹的嫁妝,是你爸媽的責任。」
「不是我的義務!」
陳浩氣得渾身顫抖。
他指著蘇晴的鼻子。
「行,好,你別後悔!」
「你不拿這四十萬,雨雨的婚事黃了,我看你怎麼交代!」
「這個婚,我看也沒必要過下去了!」
「離!」
「明天就去辦!」
餐桌上,鴉雀無聲。
只有張秀蘭嘴角,浮現出一抹得意的弧度。
她心裡清楚得很。
陳浩這話,不是氣頭上的胡話。
是她早就教好的台詞。
02
蘇晴回到臥室。
反手把門鎖上。
她沒有哭,只是覺得全身發冷。
這間住了三年的房子,此刻就像一座冰冷的監獄。
她拿起手機,給父親蘇遠山打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爸。」
蘇晴的聲音帶著顫抖。
蘇遠山的聲音永遠那麼沉穩。
「怎麼了?聽你聲音不對。」
「是陳浩又欺負你了?」
蘇晴一聽到父親的聲音,再也繃不住了。
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她拚命壓抑著哭腔。
「爸,他們,他們要我拿三十五萬。」
「給陳雨當嫁妝。」
「我不給,陳浩就說要離婚。」
電話那頭,蘇遠山沉默了幾秒。
蘇晴能聽到他喝茶的聲音。
那種從容,讓她慌亂的心稍微安定下來。
「嗯。」
蘇遠山只應了一聲。
「他說要離婚?」
「對。」
「還說明天就去辦。」
蘇晴等著父親大發雷霆。
等著他怒罵陳浩一家貪得無厭。
等著他讓她趕緊回家。
但蘇遠山沒有。
「你自己怎麼想?」
他問。
蘇晴愣住了。
「我,我當然不想離。」
「不是捨不得陳浩,而是捨不得這三年的付出。」
「我不甘心。」
「不甘心就這樣被他們一家子當冤大頭耍。」
蘇遠山嘆了口氣。
聲音很輕。
「女兒,你這三年付出的,是青春。」
「青春是無價的。」
「錢沒了能再掙,人錯了就該及時止損。」
「你嫁給陳浩,是為了過日子。」
「不是為了給他們家當提款機,更不是當出氣筒。」
「他能為了四十萬的嫁妝就跟你鬧離婚。」
「說明在他心裡,你連那四十萬都不如。」
蘇晴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
父親的話,像一把刀,卻也像一劑良藥。
痛,但清醒。
「爸,那,那我該怎麼辦?」
「我真的要跟他離婚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