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我瘦了十幾斤,整個人都脫相了。
公司領導看我狀態實在太差,給了我一周假,讓我處理家裡的事。
我沒回家,依舊住在醫院附近的小旅館。
那個我和陳雨共同的家,現在對我來說,更像個無法面對的傷心地。
我每天在醫院和旅館之間兩點一線。
除了照顧我媽,就是想辦法籌錢。
我甚至開始在網上看些高風險的賺錢門路。
但理智最終還是戰勝了衝動。
我不能再犯錯了。
一天下午,我去給我媽繳費。
窗口的護士遞給我張詳細的費用清單,讓我核對。
我粗略掃了眼,正準備簽字,一個項目卻吸引了我的注意。
「特護,二十四小時,每日一千五百元。」
我媽住的雖然是單人病房,但我並沒有請特護。
這些天,白天是我爸和張凱偶爾看著,晚上是我自己守夜。
哪來的二十四小時特護?
我立刻找到主治醫生詢問。
醫生也很驚訝。
「張先生,不是你請的嗎?」
「一周前,就有位女士來辦理了特護服務,費用也一次性繳清了一個月的。」
「她說她是你的家屬。」
一位女士?
我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
會是誰?
不可能是陳雨,她還在遊輪上。
難道是我哪個親戚?
可我的親戚們,躲我還來不及,怎麼可能主動出錢。
「醫生,你能描述下那位女士長什麼樣嗎?」
我追問道。
醫生想了想說。
「挺年輕的,三十多歲,個子高高的,很瘦,戴著口罩和墨鏡,看不清臉。」
「不過氣質很好,說話乾脆利落。」
三十多歲,高,瘦,氣質好。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我腦海里只有一個人的影子陳雨。
可這怎麼可能?
時間對不上。
一周前,正是她出發去坐遊輪的日子。
難道她根本沒去?
或者,她委託了別人?
我的心亂成一團。
我立刻衝到護士站,請求查看當時的監控。
護士以保護病人隱私為由拒絕了。
我軟磨硬泡,甚至差點給護士跪下。
她才終於心軟,讓我看了眼當時的錄像。
監控畫面有些模糊,但當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時,我的呼吸瞬間停止了。
雖然她戴著口罩和墨鏡,把臉遮得嚴嚴實實。
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走路的姿態,那高挑的身形,就是陳雨,絕不會錯。
錄像顯示,她是在一周前的清晨,也就是她所謂的「出發去旅遊」那天早上,來的醫院。
她沒來病房,而是直接去了繳費處和護士站,辦理了所有手續,然後匆匆離開。
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
我呆呆地看著螢幕上那個一閃而過的身影,感覺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她沒去旅遊。
她騙了我。
她在我面前演了場決絕的戲,轉身卻悄悄為我安排好了一切。
那筆八萬塊的轉帳,那個二十四小時的特護,都是她。
為什麼?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明明那麼恨我家人,明明對我那麼失望。
我像個傻子站在護士站門口,腦子裡一片混亂。
護士把我推到一邊,不耐煩地說。
「看完了就趕緊走,別影響我們工作。」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病房。
特護阿姨正在給我媽擦身子,動作輕柔,非常專業。
看到我,她笑著打招呼。
「張先生來了。」
「你太太真是個好人,囑咐我一定要把你母親照顧好。」
「還說你最近太累了,讓我多盯著你,讓你好好休息。」
我太太......
這三個字像道閃電,劈開了我混沌的思緒。
我所有的怨恨、憤怒、不解,在這一刻都化為巨大的困惑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
我躲進衛生間,用冷水一遍遍衝著臉。
我看著鏡子裡那個憔悴、頹廢的男人,突然覺得自己是個天大的笑話。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悲劇的男主角,被冷血的妻子和吸血的家人夾在中間,孤立無援。
可事實的真相,卻是我像個瞎子,看不到妻子默默的付出。
像個傻子,看不清家人真實的嘴臉。
我拿出手機,翻看著陳雨的朋友圈。
那些遊輪美食,那些碧海藍天,現在看來,是那麼虛假刺眼。
我點開一張她和「閨蜜」的合影,放大仔細看。
那個所謂的閨蜜,我根本不認識。
照片的背景,也不像是遊輪的甲板,更像是某個酒店的露台。
這些照片,都是假的。
是她為了讓我相信她真的去旅遊了,而精心偽造的。
她為什麼要費這麼大勁?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腦海中慢慢成形。
她不是為了折磨我,也不是為了報復我。
她是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逼我看清現實,逼我成長。
她知道,如果她像以前一樣心軟,我就會永遠依賴她,永遠被原生家庭拖垮。
所以她選擇扮演惡人,斬斷我的退路。
讓我獨自面對這一切,去親身體會那種孤立無援的痛苦。
只有這樣,我才能真正醒悟。
我蹲在地上,抱著頭,無聲地痛哭起來。
我哭自己這些年的愚蠢和懦弱。
哭陳雨這些年的委屈和隱忍。
我們結婚十三年,我竟然到今天,才真正開始了解我的妻子。
情緒稍微平復後,我做了個決定。
我不能再這樣渾渾噩噩下去了。
我必須要做點什麼,來回應陳雨的這份「苦心」。
我走出衛生間,找到特護阿姨,要來她的聯繫方式,真誠地向她道謝。
然後,我找到主治醫生,詳細了解我媽的病情。
醫生告訴我,靶向藥雖然有效,但副作用也很大,而且費用高昂。
他建議,如果家庭條件不允許,可以考慮換成國產的替代藥物。
效果雖然慢些,但也能控制病情,而且費用只有進口藥的十分之一。
「之前你弟弟和你父親來問,堅持要用最好的進口藥,說錢不是問題。」
「我們才......
醫生解釋道。
我心裡又是一陣抽痛。
又是張凱!
為了所謂的「面子」,或者說為了能從我這套取更多錢。
他竟然罔顧我媽的身體狀況和我的經濟壓力,做出這樣的決定。
「醫生,從今天開始,我母親所有的治療方案,都由我一個人決定。」
「請換成國產藥。」
我斬釘截鐵地說。
醫生點點頭,表示理解。
處理完醫院的事,我回了趟家。
那個冷冰冰的房子,此刻在我眼裡卻有了不一樣的溫度。
我走進臥室,陳雨的梳妝檯上一塵不染。
床頭放著我們的結婚照。
照片上的她,笑得那麼燦爛。
我拿起相框,用手指輕輕撫摸著她的臉,心中充滿愧疚。
我拉開她床頭的抽屜,想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能讓我知道她現在到底在哪。
抽屜里很整潔,只有幾本書和一些小雜物。
在最底下,我發現了一個上了鎖的舊筆記本。
我的心跳瞬間加速。
我認得這個本子,這是陳雨剛工作時用的,後來就沒見她用過。
她為什麼會把這樣一個舊本子鎖起來?
我沒有鑰匙。
我急得在房間裡團團轉。
最後在她的首飾盒裡,找到了把很小的備用鑰匙。
我顫抖著手,把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擰。
鎖開了。
翻開筆記本的第一頁,我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不是日記,而是個帳本。
上面用清秀的字跡,密密麻麻地記錄著......
04
帳本的第一頁,用陳雨清秀的字跡寫著一行標題:「為張浩存的錢」。
我的手開始顫抖。
翻開第二頁,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備註映入眼帘。
2012年3月,工資5000元,存入2000元。
備註:阿浩說想買車,我少買兩件衣服。
20127月,獎金8000元,存入全部。
備註:阿浩的車首付還差一點。
2013260003000
備註:阿浩說想學英語提升自己,學費有點貴。
我一頁頁往後翻,每一頁都是陳雨存錢的記錄。
從我們結婚的第二年開始,一直到去年。
整整十一年。
每個月,她都會從工資里拿出一部分存起來。
有時是兩千,有時是五千,甚至有幾次是全部工資。
每一筆存款後面,都有備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