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那麼遠...注意身體。」
走出家門,我握著那把鑰匙。
它不僅僅是一個工具,更是父親對我身份的認可。
我依然是這個家的一部分。
雖然晚了,但總算來了。
13
夜深了,我躺在租來的公寓床上。
窗外的城市燈火依然璀璨。
我想著這一個多月發生的所有事情。
從那把沒有分給我的鑰匙開始,到今天收到的這把新鑰匙。
從被迫接受安排的婚姻,到勇敢說出自己的選擇。
從被控制的女兒,到獨立的自己。
這一路走來,很艱難,但也很值得。
我決定接受新加坡的工作。
這將是我人生的一個新起點。
我要證明給父親看,也證明給自己看。
女兒不是家庭的附屬品,而是獨立的個體。
就在我準備睡覺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
螢幕上顯示「爸爸」。
我愣了一下,按下接聽鍵。
「喂?爸?」
電話那頭傳來父親急促的聲音。
「薇薇!快!你媽出事了!」
我一下子坐了起來。
「什麼?媽怎麼了?」
「她從樓梯上摔下來了!」
父親的聲音在顫抖。
「現在在市醫院急診室!醫生說...說情況很不好!」
「我馬上過去!」
我跳下床,手忙腳亂地穿衣服。
「在哪個醫院?」
「市中心醫院急診!」
父親的聲音已經帶著哭腔。
「快點!她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我抓起錢包和鑰匙,衝出了門。
電梯太慢,我直接跑樓梯。
夜風吹在臉上,冰冷刺骨。
我的心跳得像要衝出胸腔。
媽媽,你一定要沒事。
一定要沒事...
13
計程車在夜色中狂奔,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腦海中不斷閃回母親的笑容。
她總是那個在父親和我之間周旋的人,用她溫柔的方式試圖彌合我們的裂痕。
如果她出了什麼事……
我不敢往下想。
衝進急診室的時候,我看到父親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他弓著背,雙手抱著頭,整個人像突然老了十歲。
許宇站在一旁,眼睛紅腫。
"爸!"
我跑過去。
"媽怎麼樣了?"
父親抬起頭,那雙曾經威嚴的眼睛裡此刻滿是驚慌和無助。
"還在搶救。"
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出來。
"醫生說……說顱內出血,情況很危險。"
我感覺雙腿一軟,幾乎站不穩。
許宇扶住了我。
"姐,你來了就好。"
他的聲音也在發顫。
"媽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搶救室的門緊緊關著,紅色的燈在閃爍。
那道門仿佛隔開了兩個世界——一邊是生,一邊是死。
我們三個人坐在走廊里,沒有人說話。
時間變得漫長而殘酷。
"都怪我。"
父親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哭腔。
"要不是我讓她去地下室拿酒,她就不會……"
他雙手捂住臉,肩膀開始抽動。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父親哭。
那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在家裡說一不二的男人,此刻像個無助的孩子。
"不怪你,爸。"
我聽到自己說。
"這是意外。"
"是我!"
父親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
"是我一直逼你,是我讓你媽那麼擔心,是我……"
他說不下去了,只是不停地搖頭。
我從沒見過父親這樣失控。
他一向自信、堅強,總是掌控著一切。
但此刻,在可能失去妻子的恐懼面前,所有的偽裝都崩塌了。
搶救室的門突然打開。
我們三個人同時跳了起來。
"患者家屬?"
醫生摘下口罩,臉上帶著疲憊。
"手術很成功,但病人還沒有完全脫離危險期。接下來的48小時很關鍵,需要密切觀察。"
"那她……她會醒嗎?"
父親的聲音在顫抖。
"這要看她自己的求生意志。"
醫生說。
"你們可以進去陪護,多跟她說話,或許能幫助她甦醒。"
母親被推進了重症監護室。
她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頭上纏著厚厚的繃帶。
各種儀器的管子連接在她身上,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那個總是忙前忙後、充滿活力的母親,此刻像一個易碎的瓷娃娃。
父親坐在病床邊,緊緊握著母親的手。
"秀英,你醒醒。"
他輕聲說,像在哄孩子。
"薇薇來了,小宇也在。我們都在等你醒來。"
母親沒有任何反應。
我站在病床另一邊,看著母親蒼白的臉。
往事如潮水般湧來。
小時候,每次父親對我嚴厲的時候,都是母親偷偷給我買好吃的,安慰我說"你爸是刀子嘴豆腐心"。
長大後,每次我和父親爭吵,都是母親在中間調解,試圖讓我們理解彼此。
搬家那天,也是母親悄悄把那把鑰匙放在我房間,希望我能回家。
她用盡一生的溫柔,維繫著這個家。
"媽。"
我握住母親另一隻手。
"你要醒來。我還沒好好陪過你,我們說好的,等我休假了要帶你去旅遊。"
淚水模糊了視線。
"你說想去看海,我已經查好了路線。普吉島,你一直想去的地方。"
心電監護儀的聲音依然規律,母親卻沒有任何反應。
14
接下來的兩天,我們輪流守在重症監護室外。
父親幾乎沒有合過眼,每次護士允許進去的時候,他都會握著母親的手說很久的話。
我聽到他說起他們年輕時的故事。
"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工廠門口。"
父親的聲音很輕。
"你穿著紅色的外套,扎著馬尾辮。我一眼就看上了你。"
我從來不知道父母之間還有這樣的故事。
在我的印象里,他們的婚姻就像大多數那個年代的婚姻一樣,平淡而實用。
"你說你想嫁給一個有出息的人,我就拼了命地往上爬。"
父親輕輕撫摸著母親的手。
"這些年,我忙著賺錢,忙著打拚,卻忽略了你的感受。"
"你知道嗎?有時候我也覺得自己做得不對。"
他的聲音哽咽了。
"但我就是那麼笨,不知道怎麼表達。我只會用我以為對的方式去愛你們。"
我站在門外,靜靜地聽著。
這是父親第一次這樣袒露心聲。
原來在他堅硬的外殼下,也有柔軟的部分。
只是他不知道如何表達,只會用控制的方式來展現關心。
第三天凌晨,我正在走廊的長椅上打盹,突然聽到護士的急促腳步聲。
"患者醒了!"
我一下子清醒過來,衝進重症監護室。
母親緩緩睜開了眼睛。
雖然眼神還有些渙散,但她確實醒了。
"秀英!"
父親激動得手足無措。
"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母親的嘴唇動了動,發出微弱的聲音。
"國強……"
"我在,我在。"
父親緊緊握著母親的手。
"我哪兒都不去,我一直在這裡。"
母親的目光轉向我。
"薇薇……"
"媽,我在。"
我俯下身。
"別說話,好好休息。"
"你和你爸……"
母親費力地說。
"別吵了……我擔心……"
"不吵了,媽。"
我的眼淚掉下來。
"我們再也不吵了。"
母親終於露出了一個虛弱的笑容,然後又沉沉睡去。
但這次,心電監護儀上的數值都很平穩。
醫生說她已經脫離了危險期。
走出重症監護室,天已經亮了。
晨光照進走廊,整個世界都被染成了金色。
父親坐在長椅上,雙手合十,低聲念叨著什麼。
我知道他在感謝上天,感謝母親能夠醒來。
"爸。"
我坐在他旁邊。
"我們談談吧。"
父親轉過頭看著我,眼睛裡還有未乾的淚痕。
他突然看起來那麼蒼老,那麼疲憊。
"這兩天,我想了很多。"
我說。
"我一直覺得你不在乎我,不尊重我。但現在我明白了,你只是不知道怎麼表達。"
"薇薇……"
父親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那把鑰匙的事,確實傷到了我。"
我繼續說。
"但我現在理解了,你是真的忘了,不是故意的。因為在你成長的環境里,女兒就是要嫁出去的。"
父親低下頭。
"我錯了。"
他的聲音很小。
"我一直用老一套的觀念在對你,從來沒想過你的感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