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感到一種深深的疲憊。
09
「你還好嗎?」
方遠握著我的手。
「不太好,但會好起來的。」
「謝謝你陪我演這場戲。」
「不是演戲。」
方遠認真地說。
「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我們在夜色中慢慢走著。
方遠沒有追問接下來要怎麼辦,只是安靜地陪在我身邊。
這種不強迫、不控制的感覺,讓我第一次覺得輕鬆。
回到公寓,我收到許宇的消息:「姐,爸氣炸了,砸了好幾個杯子。你沒事吧?」
我回覆:「我很好,別擔心。照顧好爸媽。」
許宇又發來一條:「爸其實很愛你,只是方式不對。」
看著這條消息,我心裡五味雜陳。
父親的愛,從來都是以控制的形式表現。
他認為自己知道什麼對我最好,卻從不問我想要什麼。
第二天,我請了假,去看望外公。
外公住在郊區的一個小鎮,是母親那邊的親人。
他一直很疼我。
「薇薇,你瘦了。」
外公拉著我的手,心疼地說。
「工作太忙,沒顧上好好吃飯。」
我勉強笑道。
「聽你媽說你和你爸鬧矛盾了?」
外公嘆了口氣。
「還是因為那把鑰匙?」
我點點頭,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外公。
「你爸那一代人啊,骨子裡還是那套老觀念。」
外公搖搖頭。
「他不是不愛你,是不知道怎麼正確地愛。」
「外公,愛一個人,首先要尊重她。」
「而不是強加自己的意願。」
「你說得對。」
外公拍拍我的手。
「但你也要理解,你爸那一代人,把安排子女婚姻看作是父母的責任。他以為自己在盡責,卻傷了你的心。」
「我不知道該怎麼和他溝通。」
我低下頭。
「每次都會變成爭吵。」
「時間會解決一切的。」
外公慈祥地說。
「重要的是,你要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離開外公家的路上,我接到母親的電話。
她的聲音很急促。
「薇薇,你爸突然胸口疼,現在在醫院。」
我的心咯噔一下。
「嚴重嗎?」
「醫生說不算嚴重,就是血壓升高,有點心絞痛。」
母親的聲音在顫抖。
「醫生說是情緒激動導致的。你...你要不要來看看?」
我沉默了幾秒鐘。
「我在外公這裡,晚點回城再說。」
「好吧。」
母親的聲音里滿是失望。
「你爸其實一直在等你回去。」
掛斷電話,我坐在回城的車上,心裡很亂。
父親生病了,是因為我嗎?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但轉念一想,如果每次都因為愧疚而妥協,我這輩子都無法真正為自己活。
10
回到城裡,我還是去了醫院。
父親躺在病床上,看起來比上次見面蒼老了許多。
鬢角的白髮更多了,臉色也有些灰暗。
我站在病床前,輕聲叫道。
父親轉過頭,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他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
「醫生說沒什麼大問題,休息幾天就能出院。」
母親在一旁解釋。
「嗯。」
我點點頭,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麼。
氣氛尷尬得讓人窒息。
「工作還順利嗎?」
父親突然開口。
「還好。」
我簡短地回答。
「那個方遠...是什麼背景?」
「普通家庭,靠自己的能力在工作。」
父親皺了皺眉。
「科技公司不穩定,哪有孫家的條件好
「爸,我們能不談這個嗎?」
「我來是看您身體怎麼樣,不是來討論我的婚事的。」
「你這孩子,從小就倔強。」
父親嘆了口氣。
「我這麼做都是為了你好。」
「您認為的好,不一定是我想要的。」
我的聲音很平靜。
「那你想要什麼?」
父親有些惱怒。
「我想要被尊重,想要自己做決定。」
我直視著他。
「包括工作,包括婚姻,包括人生的每一個選擇。」
病房裡又陷入了沉默。
我們父女之間,始終隔著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你...你搬回家住吧。」
父親最終說道。
「一個女孩子在外面,我不放心。」
「我很好,爸。」
「我需要獨立生活。」
父親看著我,眼神里有失望,有不解,也有一絲無奈。
「那...那你要經常回來看看你媽。」
「會的。」
離開醫院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我站在醫院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父親似乎在做出讓步,但他骨子裡的觀念並沒有改變。
他仍然認為我應該按照他規劃的路走,只是暫時接受了我的反抗。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方遠發來的消息。
「需要陪嗎?」
我回覆:「不用,我需要一個人靜靜。」
「隨時找我。」
他的理解讓我感到溫暖。
沒有強迫,沒有控制,只是簡單的陪伴和支持。
11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全身心投入工作。
我開始學做西餐,周末會去爬山,還報名了一個瑜伽班。
這是我第一次真正為自己而活,不用考慮別人的期待和眼光。
公司年度評選結果出來,我獲得了「年度最佳總監」的稱號。
總裁親自來辦公室祝賀我。
「恭喜你,許總監。」
「你的表現很出色。」
「謝謝總裁的認可。」
「我要向你道歉。」
「之前我對你有些偏見,以為你的成功和家庭背景有關。現在我知道,你靠的完全是自己的能力。」
我有些意外。
「謝謝您的坦誠。」
「公司打算開展一個東南亞市場的項目,需要派人去新加坡四個月。」
總裁說。
「考慮到你的能力和英語水平,我推薦了你。」
這個消息讓我既興奮又猶豫。
新加坡,意味著更大的平台和機會。
但也意味著要離開這裡,離開方遠。
「我需要考慮一下。」
「當然,但不要太久。」
總裁拍拍我的肩膀。
「這是個難得的機會。」
當晚,我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方遠。
「太好了!」
他由衷地為我高興。
「你一定要去!」
「可是我們
我有些猶豫。
「許薇,我不會因為四個月的分離就放棄。」
方遠握住我的手。
「相反,我為你驕傲。這正是我欣賞你的地方你有自己的追求。」
他的支持讓我眼眶發熱。
這就是我想要的感情互相尊重,互相成就。
我決定把這個消息告訴父母。
先給母親打了電話。
「新加坡?那麼遠?」
母親的聲音里全是擔心。
「只有四個月,媽。」
「這對我的職業發展很重要。」
「你爸知道嗎?」
「我還沒告訴他。」
「他最近脾氣好多了。」
母親猶豫了一下。
「自從你搬出去後,他經常一個人坐在陽台上發獃。」
我心裡一酸。
「其實...他讓人配了一把新鑰匙,放在你的房間裡。」
母親輕聲說。
「雖然他嘴上不說,但我知道他很想你。」
12
我決定回家一趟,親自告訴父親新加坡的事。
推開家門的那一刻,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
父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報紙,看到我進來,明顯愣了一下。
我輕聲叫道。
他放下報紙,點了點頭。
「回來了。」
「正好趕上吃飯。」
母親從廚房出來,臉上帶著笑容。
餐桌上的氣氛依然有些尷尬。
許宇和母親不停地找話題,父親則埋頭吃飯。
「爸,公司要派我去新加坡四個月。」
我終於開口。
「負責一個重要的市場項目。」
父親的筷子停了一下。
「什麼時候走?」
「下個月。」
他沉默了一會兒。
...工作上的事,你自己決定吧。」
他竟然沒有反對。
「去那麼久,路上注意安全。」
父親低聲說。
飯後,父親叫住了我。
「等一下。」
他走進房間,拿出一個小盒子。
「給你。」
我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把鑰匙。
新房的鑰匙。
「你媽說你提過這事。」
父親有些不自在。
「當時確實是我疏忽了。」
我握著鑰匙,喉嚨發緊。
這把遲來的鑰匙,承載了太多的情感。
「謝謝爸。」
我的聲音有些哽咽。
「記得常回家。」
父親拍了拍我的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