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突然響了。
打開門,弟弟許宇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袋水果。
「姐,我來看看你。」
他笑得有些勉強。
「進來吧。」
我接過水果。
「爸媽知道你來嗎?」
「不知道。」
許宇環顧著我的小公寓。
「姐,我覺得你誤會爸了。那天他真的是忘了,不是故意的。」
「小宇。」
我倒了杯水遞給他。
「有些事不是忘記不忘記的問題,而是潛意識的反應。」
「可是爸一直對你很好啊。」
許宇不解地說。
「他給你買最好的衣服,最貴的包。」
「給予和尊重是兩回事。」
我坐在他對面。
「他可以給我買昂貴的東西,但從不尊重我的人生選擇。」
許宇低下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爸最近脾氣很差,天天在家裡發火。」
過了一會兒,他小聲說。
「他說,他後悔那天沒給你鑰匙。」
「他後悔的是沒給我鑰匙,還是後悔我不聽他的安排了?」
我反問道。
許宇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送走弟弟後,我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
某個方向,就是父母住的那棟樓。
那裡曾經是我以為永遠可以回去的地方。
現在卻成了一個沒有我鑰匙的空間。
手機里,父親那晚打來的三十七個未接來電記錄還在。
我知道第一個電話一定是憤怒的質問。
最後一個或許已經變成了懇求。
但我沒有勇氣回撥,因為我不確定自己能否承受那個聲音里的失望或者控制。
06
「許總監,這個方案我很滿意。」
總裁把企劃書放在桌上。
「不過我聽說你最近搬家了?還習慣嗎?」
「謝謝關心,一切都好。」
我保持著職業的微笑。
「你父親前幾天來公司找我喝茶了。」
總裁突然說。
「他對你很自豪,是個好父親。」
我心裡一沉。
父親連總裁都找了。
「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不麻煩,他還提到了孫總的公子。」
總裁意味深長地看著我。
「孫家在行業里的影響力,你應該清楚。」
我深吸一口氣。
「我的私人生活不會影響工作。」
「當然,我相信你的能力。」
總裁笑著說。
「不過有時候,有些資源確實能讓事業發展得更順利。」
從總裁辦公室出來,我幾乎是用盡全力才沒有摔門而出。
父親的手伸得太長了。
他試圖控制我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這不是父愛,這是控制欲。
晚上,方遠來找我。
他帶著一本詩集,是我們讀研時一起看過的。
扉頁上寫著一行字:「送給勇敢的許薇。」
「聽說你最近壓力很大。」
他把書遞給我。
「想聊聊嗎?」
我接過書,手指摩挲著封面。
「從哪裡開始說呢?」
「從你為什麼搬出來開始。」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鑰匙的事告訴了他。
說出來的感覺比想像中更痛,就像撕開一道癒合的傷疤。
「所以你一直沒接你父親的電話?」
方遠輕聲問。
「嗯,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也許你應該聽聽他想說什麼。」
「無非是讓我回去,接受孫家的婚事,做個聽話的女兒。」
我搖搖頭。
「許薇,你知道我等了你三年。」
方遠突然說。
「但我不想趁虛而入,利用你現在的脆弱。」
「謝謝你。」
我看著他。
「我需要時間想清楚很多事情。」
「我知道。」
方遠溫柔地說。
「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包括你決定一個人面對這一切。」
他的話讓我眼眶發熱。
這或許是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尊重。
不是因為我是誰的女兒,而是因為我就是我自己。
07
公司年會上,我不得不面對孫總。
他六十多歲,滿頭銀髮,說話聲音洪亮。
「許總監啊,聽說你父親最近搬新家了?恭喜恭喜。」
孫總舉起酒杯。
「謝謝孫總。」
我客氣地回應。
「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一直念叨著你。」
孫總笑得很開心。
「說你能幹又漂亮,什麼時候有空,咱們一家人坐坐?」
「最近項目太多,可能抽不出時間。」
我勉強維持著笑容。
「工作重要,但人生大事更重要啊。」
孫總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父親對這門婚事可是很滿意。」
「我的婚姻由我自己決定,孫總。」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但堅定。
孫總明顯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有個性!我喜歡有主見的年輕人。」
晚會結束後,田經理把我叫到一邊。
「許總監,你今晚的話說得太直接了。」
他壓低聲音。
「孫總是公司的重要客戶,你不該那樣拒絕他。」
「我只是表明立場。」
「你父親為這門婚事費了多大心思你知道嗎?」
田經理有些急了。
「孫家能給你什麼資源,你應該很清楚。」
「我不需要婚姻帶來的資源。」
我冷冷地說。
「我可以靠自己過得很好。」
田經理搖搖頭。
「你太理想化了。在這個社會,關係和背景往往比能力更重要。」
回到公寓,我收到父親的簡訊:「明天中午回家吃飯,孫家人會來。」
沒有詢問,沒有商量。
只是一個通知,一個命令。
這就是他的方式從不考慮我的想法,只按照他認為對的方向推進。
我沒有回覆,而是給方遠發了消息:「明天中午有空嗎?我想請你吃飯。」
方遠秒回:「隨時待命。」
這一刻,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不會再回到那個沒有我鑰匙的家。
也不會接受父親安排的人生。
08
「你確定要這麼做?」
張雨一邊幫我挑衣服,一邊擔憂地問。
「我確定。」
我拿出一件米色的連衣裙。
「這件怎麼樣?」
「很適合你。」
張雨嘆了口氣。
「但我不是在問衣服。你父親會瘋的。」
「那是他的問題。」
我平靜地說。
「我已經二十八歲了,有權利決定自己的生活方式。」
中午,我和方遠出現在了父親為我和孫家公子安排的飯局上。
父親看到我們的那一刻,臉色瞬間鐵青。
母親驚訝得手裡的茶杯差點掉了。
孫總和他兒子孫浩然的表情也變得尷尬。
「爸,媽,這是方遠。」
我鎮定地介紹道。
「他是我研究生時期的學長,現在在一家科技公司做產品總監。」
「許薇!」
父親低聲喝道,聲音里壓抑著怒火。
「孫總,孫浩然先生,很高興認識你們。」
我繼續說,仿佛沒看到父親的臉色。
「不過我想我們之間可能有些誤會。我已經有男朋友了,所以沒辦法考慮其他可能。」
空氣在那一刻凝固了。
孫總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孫浩然尷尬地低下了頭。
「許總,看來確實是有誤會。」
孫總乾笑著說。
「既然令愛名花有主,我們就不打擾了。」
「孫總,別急著走。」
父親連忙站起來。
「一定是有什麼誤會……」
「沒有誤會,爸。」
我打斷他。
「我確實有喜歡的人,而且我已經決定要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孫家父子離開後,父親猛地把茶杯摔在桌上。
「許薇!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他的聲音在包廂里迴蕩。
「你知道我為這門婚事付出了多少嗎?」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
「你付出的是我的人生。但那是我的人生,不是你的籌碼。」
「放肆!」
父親怒吼道。
「我這麼做都是為了你好!孫家什麼背景你不知道嗎?他們能給你什麼樣的未來你不明白嗎?」
「我不需要靠嫁人來獲得未來。」
「我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能力,自己的人生規劃。」
「你太讓我失望了。」
父親的聲音里滿是失望。
「從小到大,我對你寄予厚望,你卻總是這麼不聽話。」
「厚望?」
我冷笑一聲。
「什麼樣的厚望,讓你在分鑰匙的時候,唯獨忘了我?」
父親猛地愣住了。
他的怒氣慢慢變成了尷尬和不解。
「對不起,我們先走了。」
我拉起方遠的手。
「媽,改天我再來看你。」
走出飯店,涼風吹在臉上。
我說出了那句壓在心底的話,但並沒有想像中的釋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