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打開的瞬間,我就看到了大廳里的那兩個人。
江晨陽穿著一身淺灰色西裝,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標準的地產銷售精英范兒。
站在他旁邊的女孩,就是他的未婚妻趙雅琪。
她比我想像中年輕,看起來也就二十三四歲的樣子,化著精緻的妝容,穿著一條白色連衣裙,手裡抱著一個名牌包。
看到我走過來,江晨陽立刻大步迎上,聲音故意放得很大。
「嫂子!你可算下來了!我們在這兒等你都快一個小時了!」
周圍的人紛紛側目,我們公司的前台小姑娘更是一臉尷尬地看著我。
我停在距離他們三米遠的地方,沒有走近。
「江晨陽,有話在這裡說就行,不用去別的地方。」
我的聲音很平靜,但態度很明確。
趙雅琪這時候突然往前走了兩步,眼眶泛紅,聲音帶著哭腔。
「徐小姐,我知道你和晨宇哥之間有些誤會,但你不能因為這個就讓我們家晨陽為難啊!」
她說著,居然當場就掉下眼淚來。
「我和晨陽是真心相愛的,我家裡人也同意我們結婚,可是......可是晨宇哥他媽說,那35萬本來就是給晨陽的!」
「現在你突然反悔,要把錢要回去,這不是故意為難我們嗎?」
我聽完她這番話,差點笑出聲。
韓秀芬的謊話系統升級了,現在連「那錢本來就是給晨陽的」這種話都編得出來。
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人,都在竊竊私語。
我看了一眼大廳的監控攝像頭,又掃了一眼手機的錄音介面,心裡有了底。
「趙小姐,你說那35萬是給江晨陽的?」
我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那請問,你有任何書面證據嗎?」
「轉帳記錄上的備註是什麼?是『給晨陽購房款』還是『暫時借用』?」
趙雅琪的臉色瞬間變了,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江晨陽這時候接過話頭,語氣有些惱羞成怒。
「嫂子,你別揣著明白裝糊塗!我媽都跟你說清楚了,這錢就是我們家的!」
「你要是真的愛我哥,就不會在這種時候斤斤計較!」
「愛一個人,就要連帶著愛他的家人,幫襯著他的兄弟,這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他說得理直氣壯,仿佛我才是那個不講道理的人。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眼前這個二十六七歲的男人,突然覺得格外可悲。
他從小被寵壞了,習慣了索取,習慣了理所當然。
在他的世界觀里,哥哥嫂子的付出是應該的,父母的偏心是正常的,只有別人欠他的,沒有他欠別人的。
「江晨陽,我問你一個問題。」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如果今天,輪到你拿35萬出來,無償借給你哥買房,而且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還,你願意嗎?」
他愣住了,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趙雅琪卻在旁邊急了,聲音尖銳起來。
「那怎麼能一樣?晨陽還年輕,正是需要幫助的時候!」
「再說了,晨宇哥工資比晨陽高那麼多,讓一讓弟弟怎麼了?」
我看著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女孩,從一開始就知道那35萬的來歷。
她不是被蒙在鼓裡的無辜者,她是這場騙局的共謀。
我冷笑一聲,掏出手機,調出那張轉帳截圖。
「趙小姐,麻煩你看清楚,這筆錢的轉帳備註是『暫時借用』,不是『無償贈予』。」
「而且這個轉帳,發生在四天前,也就是在你們訂婚之前。」
「你們是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的?江晨陽又是什麼時候跟你提起這筆錢的?」
趙雅琪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
江晨陽也慌了,伸手想要搶我的手機。
「你別胡說八道!這是我們家的私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指手畫腳!」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的男聲從我身後傳來。
「詩雨,需要幫忙嗎?」
我回頭,看到部門總監王哥帶著幾個男同事走了過來。
王哥四十出頭,在公司威望很高,平時話不多,但關鍵時刻特別靠譜。
他站在我身邊,冷冷地掃了江晨陽和趙雅琪一眼。
「這裡是辦公場所,不是菜市場。如果你們再繼續鬧事,我們就報警處理了。」
江晨陽被這陣勢嚇住了,後退了兩步。
趙雅琪卻還不甘心,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聲音變得柔軟懇求。
「徐小姐,我知道是我們做得不對,但你真的不能這麼絕情啊!」
「晨陽為了跟我結婚,已經花光了所有積蓄,現在連婚房都沒有......」
「你就可憐可憐我們,把那筆錢讓給我們吧,求你了!」
她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看起來楚楚可憐。
我甩開她的手,聲音冷得像冰。
「趙小姐,你搞錯了一件事。」
「我不欠你們任何東西,我更沒有義務為你們的生活買單。」
「你們現在缺婚房,那是你們自己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
「如果江晨陽真的愛你,他會努力工作,攢錢給你買房。」
「而不是站在這裡,道德綁架他的嫂子,搶他哥哥的購房款。」
說完,我轉身就走。
江晨陽在我身後大喊:「徐詩雨!你別以為你有點錢就了不起!」
「我告訴你,我哥不會娶你的!我們全家都不會同意!」
我頭也不回,踩著高跟鞋走進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我聽到趙雅琪還在哭喊著什麼。
但那些聲音,已經與我無關了。
07
回到辦公室,我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
小林給我倒了杯熱水,王哥也走了進來。
「詩雨,剛才那兩個人的話,我都聽到了。」
王哥坐在我對面,語氣嚴肅:「如果你需要法律援助,公司的法務部可以幫你。」
我點點頭,喝了口水,讓自己冷靜下來。
「謝謝王哥,我會處理好的。」
王哥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了出來。
「詩雨,我見過太多這樣的案例。婚前的糾紛,往往比婚後的矛盾更能看清一個人。」
「你現在做的事情,是對的。保護好自己,永遠是第一位的。」
他說完就走了,留下我一個人坐在工位上發獃。
手機突然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雨雨,你在哪兒?」
我媽的聲音聽起來很急促:「我剛才接到一個電話,說是江家親戚打來的,說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話。」
我心裡一沉,韓秀芬這是把戰火燒到我家去了。
「媽,你別急,我現在就回家,當面跟你說。」
掛掉電話,我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跟王哥請了半天假,直接打車回家。
一路上,我的腦子裡亂糟糟的。
我知道,這次回家,必須把所有事情都攤開來說了。
父母養我這麼大,為我操心了大半輩子。
現在我的婚姻出了問題,他們有權知道真相。
到家的時候,我爸我媽都在客廳等著我。
茶几上擺著水果和點心,但兩位老人都沒心思吃,臉上寫滿了擔憂。
「雨雨,到底出什麼事了?」
我媽何秀娟一把拉住我,上下打量著我:「你是不是跟小江吵架了?」
我爸徐建國坐在沙發上,抽著煙,眉頭緊鎖。
我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隱瞞。
從民政局系統癱瘓開始,到韓秀芬挪用購房款,到我提出三個條件,再到今天江晨陽堵門。
所有的事情,我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說到動情處,我的聲音都有些哽咽。
「媽,我真的盡力了。我沒有鬧,沒有撒潑,我只是想要一個最基本的保障。」
「可是他們,把我當成了外人,當成了提款機。」
說完,客廳里一片死寂。
我媽的眼眶紅了,她握著我的手,手心都在發燙。
我爸猛地把煙頭摁進煙灰缸里,站起身來,在客廳里來回踱步。
「好啊,真是好啊!」
我爸的聲音低沉而憤怒:「我們家雨雨從小到大,我們都捨不得讓她受半點委屈!」
「現在好了,還沒過門呢,就要讓她做牛做馬,給小叔子買房!」
「這是娶媳婦呢,還是找提款機呢?」
我媽也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罵。
「我當初就說,兩家差距太大,門不當戶不對,以後會有麻煩!」
「你們都說我想太多,說現在都什麼年代了,不興講究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