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整夜沒合眼。
第二天早上,當著江家所有人的面,我說出了我的三個條件。
「第一,35萬定金必須在一周內全額退回,打到我們兩人的共同帳戶。」
「第二,準備購買的新房,房產證必須寫我的名字,產權各占一半。」
「第三,領證之前,我們必須簽一份婚前財產公證,明確各自的財產和債務。」
我說完,客廳里鴉雀無聲。
韓秀芬率先反應過來,她猛地一拍茶几,整個人從沙發上蹦起來。
她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徐詩雨,你什麼意思?你這是要跟我翻臉是吧?」
「行啊,你要寫名字是吧?可以!那32萬8的彩禮一分錢都別想拿!」
「還簽什麼協議?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要算計我們家的錢?」
「想進我江家的門,就別耍這些小心思!」
江晨陽在旁邊陰陽怪氣地添油加醋:「嫂子厲害啊,帳算得這麼精,不愧是搞網際網路的。」
我點點頭,正視他的目光:「對,我負責的業務線里,有個核心原則,叫及時止損。」
江晨宇夾在中間,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看著暴怒的母親和寸步不讓的我,終於,第一次對他媽說了「不」。
「媽,我們不能這樣對詩雨!這房子本來就是說好給我們買的!」
韓秀芬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隨即怒火中燒。
她抓起桌上的紙巾盒,狠狠砸在地上,紙巾散落一地。
「江晨宇!你翅膀硬了是吧?你敢為了一個還沒過門的女人,跟我頂嘴?」
「我白把你養這麼大了!」
我看著眼前這場鬧劇,只覺得身心俱疲。
我不是來融入一個家庭的,我是來給他們當提款機的。
而這個無底洞,吞噬的是我的未來。
我沒有再浪費一個字跟他們爭論。
當天下午,我就收拾了所有行李,搬回了之前租的單身公寓。
沒有告別,沒有多餘的解釋。
行動,就是最好的回應。
04
韓秀芬的反擊來得比預期更快。
當晚,她就在江家的家族群里發了一篇長文。
內容大致是哭訴自己辛辛苦苦把兩個兒子拉扯大,如今大兒子要娶妻了。
未來兒媳卻斤斤計較,不懂感恩,不體諒家裡的實際困難。
逼得她這個做婆婆的走投無路。
她把自己塑造成一個為家庭無私付出、卻被「惡媳」欺凌的悲情角色。
「現在的年輕女孩啊,太物質了,眼裡只認錢。」
「家裡為小兒子多操心一點,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做嫂子的,就該有嫂子的覺悟。」
我看著群里那些不明真相的親戚們紛紛附和「說得對」「現在的年輕人太自私」。
我一條都沒回復。
我關掉手機,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處理積壓的工作任務。
你以為我在沉默,其實我在布局反擊的節奏。
公司的財務總監老陳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平時不苟言笑,但做事嚴謹細緻。
他端著保溫杯經過我的工位,看我對著電腦發獃,停下腳步,低聲問了句:「小徐,遇到麻煩了?」
我沒隱瞞,把事情的前因後果簡單複述了一遍。
老陳聽完,擰開杯蓋喝了口茶,沉思片刻,給了我一句至理名言。
「詩雨,記住,情緒永遠解決不了實際問題。」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爭吵,而是收集證據。」
「所有跟資金有關的流水記錄、銀行轉帳憑證、微信聊天截圖,特別是語音通話,全部保存備份。」
「你那個准婆婆的口頭承諾錄音,更是關鍵證據。」
「把這些東西掌握在手裡,你才有談判的資本。」
老陳的話像當頭棒喝,瞬間讓我清醒過來。
我開始系統化地整理所有能找到的證據材料。
我和江晨宇關於婚房、定金、產權的聊天記錄,逐條截圖保存。
韓秀芬在電話里、在餐桌上那些口頭承諾,我憑著記憶逐字逐句整理成文檔。
並開始有意識地在後續溝通中進行錄音。
江晨宇轉帳給韓秀芬的那張截圖,我存了三份備份,分別在手機、電腦和雲盤。
婚房的計劃暫時擱淺了。
我租住的這間小公寓,卻意外地成為了新的戰場。
周末,公寓的廚房水龍頭壞了,我給房東阿姨打電話。
房東姓李,五十出頭,性格爽快,帶著工具箱不到半小時就趕來了。
她看我一個女孩子,又是遞扳手又是幫忙拿零件,三下五除二就把問題搞定了。
臨走時還誇我:「小徐你這姑娘真能幹,不像有些租客,什麼都指望別人。」
我遞給她一瓶礦泉水,狀似隨意地聊了起來:「李姐,這房子是您自己買的吧?」
「對啊,」
李姐擦了擦汗,一臉得意:「當年我跟我老公一起買的,房產證上寫的我們倆的名字。」
我心裡一動,繼續問道:「李姐,那時候您就想到要寫雙方名字啊?真有先見之明。」
李姐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傻丫頭,這哪是什麼先見之明,這是最基本的常識!」
「兩口子過日子,房子寫誰的名字,誰就有底氣,腰杆就硬。」
「不然你辛辛苦苦跟他一起還幾十年房貸,到頭來鬧矛盾了,人家一句話就能讓你凈身出戶。」
「你上哪兒說理去?」
我看著她,認真地問:「李姐,如果以後有需要,您能不能幫我做個人證?」
「就證明一下,買房寫雙方名字是咱們老百姓最基本的常識,不是什麼過分的要求。」
李姐愣了一下,隨即爽快地一拍大腿:「沒問題!我這人最看不慣那些偏心眼的婆婆!」
「有需要儘管找我!」
最有力的證詞,往往來自生活中那些看透世事的普通人。
05
有了底氣,我約江晨宇在咖啡廳見面。
我沒有哭鬧,也沒有歇斯底里,只是像在公司開項目總結會一樣。
把一份詳細清單推到他面前。
清單上,我條理分明地列出了我們為這次「流產的領證」所付出的所有成本:
雙方家長協商確定的彩禮金額及支付計劃。
已經預訂的國際酒店婚宴場地,6萬元定金不可退。
知名婚紗攝影機構的拍攝套餐,3.5萬元預付款。
為了爭取優質車位名額,他通宵談判節省下來的2.5萬元差價記錄。
最下面,是我根據記憶整理的,韓秀芬多次口頭承諾「定金我們出,產權寫你們」的錄音文字版。
江晨宇看著清單,眉頭越皺越深。
他拿起那份錄音整理稿,臉色變得很難看。
「詩雨,你......你居然錄音了?你這樣做太過分了。」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任由苦澀在口腔里蔓延。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江晨宇,過分的不是我,是你媽。」
「我只是把你媽隨口說出來的話,轉化成了看得見摸得著的證據。」
「如果她說的是實話,那這份文件就是我們感情的見證。」
「如果她說的是假話,那這就是保護我自己的武器。」
他被我的話堵得說不出話來,頹然地靠在椅背上,疲憊地揉著太陽穴。
「詩雨,再給我一點時間,我再去跟我媽認真談談。」
「可以。」
我點點頭:「但你要清楚,時間,也是有代價的。」
「我的青春,我的信任,我的感情,都在這流逝的時間裡不斷損耗。」
我不是在威脅你,我是在計算我們關係的剩餘價值。
事情的走向,比我預料的更加戲劇化。
幾天後,江晨陽竟然帶著他的未婚妻,直接堵到了我公司樓下。
那天中午,我剛從會議室出來,助理小林神色慌張地跑過來。
「詩雨姐,樓下有人找你,鬧得挺凶的。」
她壓低聲音,眼神里寫滿了擔憂:「保安說是你男朋友的弟弟,還帶了個女的,非要你下去,說有重要的事。」
我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保持著平靜。
江晨陽這個時候找上門,絕對不是來道歉的。
我拿起手機,打開錄音功能,裝進外套口袋裡。
然後整理了一下衣領,踩著高跟鞋往電梯走。
電梯里,小林小心翼翼地看著我:「詩雨姐,要不要叫幾個男同事陪你下去?」
我搖搖頭,輕聲說:「不用,有些事情,越多人反而越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