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民政局的大廳里擠滿了人,嘈雜聲此起彼伏。
我緊緊攥著戶籍證明和婚檢單,另一隻手刷著手機里的新房裝修方案。
從地板材質到家具品牌,每一項我都做了詳細預算表。
隊伍緩慢前進,足足等了三個多小時。
就在快要輪到我們時,廣播突然響起冰冷的機械音「辦事系統出現故障今天暫停受理業務。」
周圍立刻炸了鍋,到處都是抱怨聲和嘆氣聲。
站在我旁邊的江晨宇苦笑著安慰我:「沒關係的,詩雨,咱們改天再來,好飯不怕晚。」
他說得輕描淡寫,我心裡卻湧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這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就像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
回到江家,一進門就感覺氣氛不對勁。
我剛把包放下,客廳沙發上的未來婆婆韓秀芬就開口了。
她連正眼都沒看我們,只是漫不經心地剝著橙子。
「晨宇、詩雨,你們回來得正好,我有件事要跟你們商量。」
她把橙子皮扔進垃圾桶,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之前答應給你們出的35萬購房定金,我決定先給你弟晨陽用了。」
「他那邊準備訂婚,女方家裡要求必須有房子,時間很緊。」
「你們兩個都有正式工作,收入也算穩定,暫時租房子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以後慢慢存錢再買。」
空氣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我站在門口,手還停留在門把手上,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江晨宇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但他只是低下頭,什麼都沒說。
沉默像無形的重壓,讓人透不過氣來。
我深吸一口氣,換上室內拖鞋,走到客廳中央,直視著韓秀芬。
「媽,我想確認一下,這筆錢究竟是江家的私人財產還是當初兩家父母協商好的專門為我們小家庭準備的購房資金?
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冷靜。
韓秀芬終於抬起眼皮瞥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你這話說的什麼你的我的馬上就要嫁進來了還分那麼清楚幹什麼
「一家人就該互相幫助,現在你弟弟急需用錢做哥哥嫂子的幫一把這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理所應當?
我重複著這四個字,只覺得格外刺耳。
別人家板上釘釘的購房定金,在她嘴裡居然變成了可以隨意挪用的「家庭公款」。
我的目光無意中掃向玄關處的鞋架,一雙嶄新的聯名款球鞋擺在最中間位置。
吊牌還完好無損地掛在上面。
那雙鞋我認識,上周江晨宇還興高采烈地給我看過說託了好幾個朋友才搶到貨準備送給江晨陽當生日禮物。
當時我還誇他是個好哥哥,現在想想真是諷刺。
這份「好」的成本,原來全是由我來承擔。
我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像墜入冰窖。
這35萬可不是小數目。
是我和江晨宇談了五年戀愛,奔著結婚去認真規劃的全部家底。
當初雙方父母坐在一起,把所有事情都談得明明白白江家負責萬購房定金我家陪嫁23萬裝修款我個人再拿出萬買家電。
房產證上寫我們兩個人的名字。
江晨宇那時候拉著我的手,信誓旦旦地向我父母保證一定不會讓我受半點委屈。
可現在,韓秀芬一句話就把所有的承諾全部推翻了。
02
晚餐時的氣氛更加壓抑。
公公江國棟像往常一樣悶聲吃飯,一句話都不說。
韓秀芬卻像打開了話匣子,一邊往我碗里夾菜一邊開始說教。
「詩雨啊,媽知道你是個懂道理的好孩子。」
她夾了一大塊紅燒排骨放進我碗里,油膩膩的。
「你在網際網路公司做運營經理,工作體面收入也高以後肯定不愁吃穿。」
「你弟弟晨陽不一樣,他從小在農村跟著爺爺奶奶長大吃了太多苦。」
「來城裡這幾年做地產銷售,天天加班到半夜也沒攢下什麼錢。」
「現在好不容易有個女孩願意嫁給他,人家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有套房子。」
「我們做父母的,能眼睜睜看著他錯過這次機會嗎
說著,她還用胳膊撞了撞旁邊的江晨陽。
江晨陽正大口喝著果汁,打了個響亮的嗝滿嘴的水果味兒「對啊嫂子,你格局大一點嘛。」
「我們公司那些同事,家裡兄弟姐妹買房都是資金互相周轉的反正是一家人沒必要分那麼清楚。」
我握筷子的手越來越緊,指關節都泛白了。
我放下筷子,筷子碰到瓷碗發出清脆的聲響成功讓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盯著江晨陽,一字一頓地說「我不是什麼格局大我是有法律意識的准購房人。」
「這35萬里將來有我的一半份額。」
「它不是什麼可以隨便周轉的家庭資金,而是我們婚姻的經濟基礎。」
!
江晨宇在桌子底下使勁拽我的衣角,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懇求的意味「別說了回頭我單獨跟你解釋錢的問題我來想辦法我會補給你。」
我沒理他,繼續盯著對面的母子倆,聲音冷得像刀子:「你補的不是錢,是我在你家被隨手抹掉的那份尊嚴。」
飯桌上的空氣瞬間凝固。
公公重重地用筷子敲了一下碗邊,發出「咣當」一聲,想要打破這僵局。
韓秀芬的臉色變得鐵青,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是我媽何秀娟打來的。
我走到陽台接電話,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雨雨,證領了嗎?順不順利?」
我媽的聲音一如既往地乾脆利落。
我喉嚨發緊,強忍著翻湧的情緒,含糊地回了句:「今天系統出問題了,沒辦成,改天再說吧。」
話音剛落,客廳里就傳來韓秀芬故意拔高的聲音,明擺著是說給我聽的:「晨宇,你跟詩雨講清楚,也讓她媽媽明白!別整天想著在房產證上加名字!」
「女孩子要懂得進退,別搞得像討債的一樣,多難聽!」
我握著手機,氣得渾身顫抖。
我轉身走進客廳,對著韓秀芬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媽,您說得沒錯,女孩子確實要有分寸。」
「但您可能理解錯了,主動要求在房產證上寫名字,這恰恰是最大的分寸。」
「什麼都不要,全憑別人的良心和口頭承諾,那才是在拿我的命開玩笑。」
整個客廳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公公劇烈地咳嗽起來,一邊咳一邊對江晨宇使眼色:「咳咳咳......晨宇,快去給你媽和詩雨盛碗湯,都消消火,多大點事兒......]
我站在原地沒動,看著江晨宇起身去廚房。
他端著湯碗走過來,手明顯在抖,一滴滾燙的湯汁濺在我手背上。
我看著碗里漂浮的油花,渾濁不清,就像我此刻被攪亂的耐心。
體面不是別人施捨的,是自己一寸一寸爭取來的。
03
晚上,我躺在江晨宇的房間裡,輾轉反側毫無睡意。
他坐到床邊,把手機遞給我,螢幕上是一張銀行轉帳的截圖。
35萬,從他的帳戶轉給了韓秀芬,時間顯示是四天前。
備註欄里寫著:暫時借用。
「你看,我媽只是暫時借用一下,錢還是我的。」
江晨宇小心翼翼地解釋,「這裡面有我去年的年終獎,還有我們家的一些積蓄。」
我盯著那四個字「暫時借用」,冷笑出聲:「暫時?那什麼時候還?有具體日期嗎?」
他眼神閃爍,支支吾吾:「等......等我弟工作穩定了,收入上去了,他自己就能還房貸了......]
「等他工作穩定?等他升職加薪?等他事業有成?」
我猛地坐起來,聲音陡然拔高:「江晨宇,你的意思是,我們結婚的時間,要等你弟弟的職業規劃實現了才行?」
「詩雨你別這樣!」
他急了,抓住我的手:「我媽就是那種性格,強勢慣了,但心裡沒壞。」
「等我們結了婚,住在一起久了,她就會改的。」
「這不是性格的問題。」
我甩開他的手,走到窗邊:「這是習慣性地、理所當然地、毫無愧疚地,占我們的便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