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門,站在門口的是物業經理老張,還有兩個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
「許先生,有居民投訴你們家噪音擾民,還有……」
老張頓了頓,看了眼身後的工作人員。
「樓下說你們家漏水,已經泡壞了他們家的吊頂。」
許江南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漏水?怎麼可能……」
話還沒說完,他突然想起什麼,轉身沖向衛生間。
地上一片水漬,洗衣機的排水管不知道什麼時候脫落了。
水從早上到現在,不知道流了多久。
地板已經被泡得鼓起來了,水順著牆角往下滲。
許江南的腿一軟,差點跌倒。
他顫抖著手關掉水龍頭,大腦一片空白。
這個月的工資,可能全都要賠進去了。
公公和許婷婷聽到動靜,也走了過來。
看到滿地狼藉,公公的臉色變得鐵青。
「你怎麼搞的?連個水管都看不好?」
「你這是要把家拆了嗎?」
許婷婷抱著孩子站在一旁,滿臉嫌棄。
「弟,你說你還能幹點什麼?」
「飯做不好,家也管不好,現在連個水管都搞不定。」
許江南站在水漬中間,雙手緊緊握成拳頭。
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他突然明白了什麼。
這三個月,林晚晴管理這個家的時候。
從來沒有出過任何問題。
家裡永遠乾淨整潔,冰箱永遠滿滿當當。
水電燃氣按時交,家電定期保養。
這些看似簡單的事情,原來需要這麼多心力。
而他,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謝謝。
甚至在父親和姐姐挑剔她的時候,他也從來沒有站出來維護過她。
監控里,我看著許江南的背影。
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我知道,他終於開始明白了。
物業經理在客廳等著,臉色不太好看。
「許先生,樓下初步估算,損失至少三萬五。」
「吊頂全毀了,牆面也要重新刷。」
「你們家的地板也得換,這些都是你們的責任。」
三萬五。
許江南的臉色更加蒼白了。
他的存款卡在我這裡,手頭只剩不到一萬塊。
這些錢還要維持這個家的日常開銷。
公公聽到這個數字,臉色也變了。
「三萬五?憑什麼要我們賠這麼多?」
「不就是漏了點水嗎?有必要搞得這麼誇張?」
老張面無表情地拿出一疊照片。
「這是樓下拍的照片,你們自己看看。」
照片上,白色的吊頂大面積發黃,邊角開始脫落。
牆面泡得起皮,還長出了霉斑。
公公的嘴張了張,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
許婷婷看了眼照片,嘴裡嘀咕著。
「這也太誇張了吧,不就是泡了點水……」
老張打斷她。
「誇張?人家說要報保險,走法律程序。」
「我是看你們老鄰居的面子,才來協調。」
「三萬五,已經是最低了。」
許江南深吸一口氣。
「張經理,能不能……寬限幾天?」
「我手頭現在有點緊。」
老張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
「三天,最多三天。」
「三天之後,樓下要是報警,我也沒辦法。」
說完,老張帶著工作人員離開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客廳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公公坐在沙發上,臉色陰沉得可怕。
許婷婷抱著孩子,一言不發。
許江南站在原地,雙手垂在身側,像個木頭人。
良久,公公開口了。
「小江,你打算怎麼辦?」
許江南抬起頭,眼神空洞。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
公公的聲音突然拔高。
「三萬五!你知道這是多少錢嗎?」
「我一年的退休金都不夠!」
許江南沒有說話。
他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還不是你媳婦!」
公公站起來,指著許江南的鼻子。
「要不是她跑了,家裡能亂成這樣?」
「現在好了,出了這麼大的事,她人呢?」
「在外面逍遙快活呢!」
聽到這話,許江南突然抬起頭。
他的眼睛通紅,聲音嘶啞。
「爸,這不是晚晴的錯。」
公公愣住了。
這是許江南第一次頂撞他。
「你說什麼?」
「我說,這不是晚晴的錯。」
許江南的聲音顫抖著,但語氣很堅定。
「這三個月,是我沒有照顧好這個家。」
「是我沒有盡到責任。」
「水管是我沒有檢查,地板是我沒有及時處理。」
「這都是我的錯,跟晚晴沒有任何關係。」
公公的臉漲得通紅。
「你……你胡說什麼!」
「她要是在家,能出這種事嗎?」
「爸。」
許江南看著公公,眼神前所未有的清醒。
「您說得對,她要是在家,確實不會出這種事。」
「因為這三個月,我才明白她有多辛苦。」
「每天早起做飯,打掃衛生,買菜做飯,洗衣服,收拾房間。」
「還要上班,還要應付您和姐的各種要求。」
「她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
「可我們呢?」
許江南的聲音越來越大。
「我們有感謝過她嗎?」
「沒有!」
「我們只會挑剔,只會指責,只會覺得她做什麼都是應該的。」
「爸,您想想,四年了。」
「您來我們家多少次,每次都住半個月一個月。」
「在家裡抽煙,嫌棄她做的飯,說她不會過日子。」
「姐借了十萬塊錢四年了,一分錢都沒還。」
「這次來坐月子,拿我們家當旅館,用晚晴的化妝品,穿晚晴的衣服。」
「姐夫來借錢,一借就是好幾千。」
「您讓我說什麼?」
客廳里安靜得針落可聞。
公公張著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許婷婷抱著孩子,臉色煞白。
她從來沒見過許江南這個樣子。
許江南深吸一口氣,繼續說。
「姐,對不起,我必須說清楚。」
「那十萬塊錢,你什麼時候能還?」
「還有這次,你來我們家坐月子,我們照顧你是應該的。」
「但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晚晴的東西?」
「那些化妝品,那些衣服,都是她的私人物品。」
「你沒經過她同意,就這麼用,合適嗎?」
許婷婷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我……我只是……」
「只是什麼?」
許江南打斷她。
「只是覺得我們是一家人,所以她的東西你想用就用?」
「那為什麼你的東西,從來不讓我們碰?」
許婷婷說不出話來。
孩子在她懷裡哭了起來,她機械地哄著。
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弟,我錯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真的錯了……」
「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覺得你們條件好,想著借點光……」
「那十萬塊,我一定還,我真的一定還……」
許江南看著姐姐落淚的樣子,心裡也不好受。
但他知道,這次他必須說清楚。
「姐,我不是想為難你。」
「但有些事情,必須擺到明面上說。」
「我們可以幫你,但不能無底線地幫。」
「晚晴也是人,她也會累,也會委屈。」
「我不能再讓她一個人承受這些了。」
公公坐在沙發上,臉上的憤怒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複雜情緒。
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做錯了什麼。
這三個月,他看著兒子每天疲於奔命。
看著家裡從整潔變成垃圾場。
看著許江南的頭髮越來越亂,眼睛越來越紅。
他也開始明白,維持一個家,原來這麼不容易。
而那個被他嫌棄了四年的兒媳婦。
原來一直在默默撐著這個家。
09
當天晚上,許江南給我打了電話。
這次,我接了。
「喂?」
我的聲音很平靜。
電話那頭傳來許江南的聲音,嘶啞而疲憊。
「晚晴,對不起。」
「我知道這三個字說出來太輕了,但我還是想說。」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
「這三個月,我才明白你有多辛苦。」
「我才知道,維持一個家需要多少心力。」
「可是我以前,從來沒有感謝過你。」
「甚至在爸和姐挑剔你的時候,我也沒有站出來維護你。」
「我是個懦夫,是個不稱職的丈夫。」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的眼眶有些發熱,但我還是忍住了。
「家裡出事了,水管爆了,要賠三萬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