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玄關處的怒吼聲幾乎要掀翻天花板。
「林晚晴!你給我站住!白眼狼!」
公公許貴生的嗓門大得嚇人,我卻連頭都沒回。
行李箱的輪子在大理石地面上滾動,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電梯就在眼前,我加快了腳步。
身後傳來許江南急切的喊聲。
「晚晴你搞什麼?爸和姐大老遠來的,你說走就走成何體統?」
他的聲音里滿是焦急,還有我熟悉的那種無奈。
我停在電梯門前,按下按鈕。
「公司臨時安排,出差
話音剛落,電梯門緩緩打開。
我拖著箱子走進去,在門即將合上的瞬間,瞥見許江南張大嘴巴的表情。
還有他身後,公公那張漲得通紅的臉。
電梯門徹底合上,我忍不住揚起嘴角。
胸口壓抑了四年的怨氣,此刻終於有了出口。
數字鍵一層層往下跳,我靠在冰涼的電梯壁上。
腦海里閃過無數個畫面。
四年前領證那天,我爸媽為了這套房子,掏空了大半輩子的積蓄。
整整80萬首付,房產證上寫著我和許江南的名字。
當時公公拍著胸脯保證。
「你們年輕人的事,我們老人不插手。」
他說得信誓旦旦,我天真地信了。
結果婚後不到兩個月,他就搬來住了大半個月。
名義上說是幫我們布置新家,實際上是來指手畫腳。
我精心挑選的擺件,被他扔進儲物間。
「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礙眼,一看就不是過日子的人買的。」
他在陽台抽煙,煙味熏得整個房子都是。
我新買的窗簾全廢了。
臨走前他還嫌棄我做的飯菜寡淡無味。
「江南娶了個不會過日子的媳婦,以後有得受了。」
那句話像釘子,釘進我心裡。
還有小姑子許婷婷,張口就借10萬塊錢。
說是她老公馬志遠生意周轉,最多三個月就還。
三個月過去了,半年過去了,一年過去了。
她只是輕飄飄地說句。
「我們也不容易,再寬限寬限。」
到現在整整快四年了,本金沒見影,利息更別提了。
每次我提起這事,許江南都是那副表情。
為難,懇求,打圓場。
「爸年紀大了,別和他計較。」
「我姐挺不容易的,咱們條件好點,幫幫忙。」
幫忙,永遠都是幫忙。
可誰來幫幫我呢?
電梯到達一樓,門開了。
門衛王師傅正坐在值班室啃包子,看見我愣了愣。
「林女士,這大包小包的,是要出門?」
他放下包子,探出頭來。
「嗯,公司有個緊急項目,要出差一段時間。」
我沖他笑了笑,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王師傅,麻煩您幫我留意一下家裡,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他點點頭,眼神裡帶著幾分困惑。
不過他很識趣,沒有多問。
我走出小區大門,打了輛車。
目的地是我三天前就訂好的酒店。
距離家裡只有五公里,卻像隔了一個世界。
對,三天前。
那天許江南接到公公的電話,開的免提。
電話里公公說許婷婷快生了,想來我們家坐月子。
他說得理直氣壯,仿佛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許江南看向我,小心翼翼地試探。
「晚晴,你覺得呢?」
我看著他那張寫滿忐忑的臉,突然覺得好笑。
「你自己決定。」
我丟下這句話,轉身回了臥室。
聽到他鬆了口氣的聲音,當場就答應了下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
一夜未眠。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不停打轉。
我受夠了。
徹底受夠了。
第二天我去公司,找主管請了天的年假。
理由是家裡有緊急情況需要處理。
主管很爽快地批了,還讓我好好休息。
我謝過他,回到工位,打開網購平台。
下單了一套最先進的高清監控攝像頭。
第二天貨就到了。
我趁許江南上班,把攝像頭裝好。
調整好角度,確保能拍到客廳、廚房、餐廳的每個角落。
然後我開始收拾行李。
換洗的衣服,護膚品,充電器。
還有那幾本一直想看卻沒時間翻的小說。
我收拾得很仔細,甚至帶上了我最愛的那套青花瓷茶具。
一切準備就緒,我就等著他們自己送上門來。
現在,好戲終於開場了。
02
酒店房間不算大,但足夠乾淨整潔。
我把行李箱放好,從包里掏出手機。
打開監控APP,畫面清晰得像在看電影。
客廳里,公公許貴生坐在沙發正中央。
他對著許江南劈頭蓋臉就是一通罵。
「你媳婦什麼玩意兒?一點教養都沒有!」
「我是你爸,我讓你姐來住,那是看得起你們!」
許江南低著頭,站在旁邊像個木頭樁子。
一句話都不敢吭。
許婷婷抱著剛出生的孩子,坐在另一側。
臉上寫滿了不高興。
「弟,你媳婦什麼意思?看不起我還是看不起這孩子?」
她的嗓音尖銳刺耳,孩子被嚇得哇哇大哭。
我關掉聲音,把手機扔到床頭柜上。
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
好戲才剛剛開始呢。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是許江南打來的。
一個接一個,沒完沒了。
我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沒有接。
他又開始發微信。
「晚晴,你在哪兒?爸很生氣,你趕緊回來解釋。」
「你這樣做太過分了,我姐大老遠來的,你一聲不吭就走?」
「你能不能成熟一點,懂點事?」
我盯著最後那句「懂點事」,冷笑出聲。
懂事?
我懂了整整四年,懂得自己一肚子委屈。
我慢悠悠地敲字。
「公司緊急項目,領導剛剛通知的,實在沒辦法。家裡就拜託你了。」
點擊發送。
他幾乎是秒回電話。
我接起來。
「林晚晴!你到底什麼意思?故意的對不對?」
許江南的聲音在電話里炸開,憤怒中夾雜著慌亂。
「沒有故意,工作安排而已。」
我的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佩服。
「工作安排?你提前不知道嗎?為什麼偏偏挑今天走?」
他幾乎是在吼。
「合同昨晚才敲定,我今天早上才知道具體時間,不信我把郵件轉給你看。」
我說的是實話。
確實有出差通知,只不過是我主動申請的。
時間也是我自己定的,正好是今天。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他問得小心翼翼。
「100天。」
我淡淡地答。
天?!林晚晴你是不是瘋了?」
他的聲音變了調。
「項目周期就是這樣,我也沒有辦法。」
我停頓了一下,裝出幾分歉意。
「辛苦你了,好好照顧爸和姐姐。」
說完我直接掛斷電話。
手機又開始瘋狂震動。
我直接調成靜音,塞到枕頭底下。
換上舒適的家居服,給自己泡了杯熱茶。
慢慢品著。
窗外天色漸暗,我重新打開監控。
許江南在廚房裡翻箱倒櫃,冰箱門大開。
裡面空得只剩下幾瓶調味料和醬汁。
我出門前把所有食材都裝進車裡,現在全在酒店的小冰箱裡躺著。
家裡只剩下幾包方便麵和一袋速凍水餃。
許婷婷抱著孩子站在廚房門口,眉頭皺成一團。
「弟,就吃這些?我坐月子,你讓我吃泡麵?」
許江南的背影僵了一下。
「姐,家裡就剩這些了,明天我去超市買。」
「明天?那我今晚吃什麼?」
「你媳婦就是這麼當家的?冰箱連點吃的都沒有?」
許婷婷的聲音更尖了。
公公也走過來,看了眼廚房,臉色更加難看。
「你媳婦就是故意的!她就是看不起我們!」
我看著螢幕里三個人的窘迫模樣,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胸口的惡氣終於散開了一點。
那天晚上,許江南點了外賣。
三份套餐,兩葷一素,看起來還算能吃。
但許婷婷吃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
說太油膩,坐月子不能吃這些。
公公也開始抱怨外賣不幹凈,吃了容易拉肚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