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一種盡孝。
是為家裡撐門面。
可現在她才明白。
在母親眼裡。
那不過是一場虛假的表演。
我沒有我那時候
她試圖辯解。
「你沒什麼
林秀芬再次打斷她。
眼神鋒利如刀。
「別再拿『忙』來搪塞我別再說你的事業有多重要。」
她直盯著陳靜的眼睛。
字字斬釘截鐵。
宛如法官在宣讀最終判決。
你根本不是忙。」
「你只是覺得我們這些瑣碎的親情妨礙了你賺錢。」
「你只是認為你爸的病我的身體家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是你過上等生活的累贅。」
「在你心裡我們這些養你育你的親人遠不如你生意場上的一個客戶飯桌上的一個領導重要。」
趙志剛終於忍不住了。
別這麼說。」
「陳靜拚命工作也是想讓家裡過得更好讓您
「讓我怎麼樣
林秀芬猛地轉向他。
目光犀利。
「讓我靠那兩千塊感恩戴德趙志剛你別再在我面前說那些虛偽的話了。」
「你們倆什麼心思我還能不清楚
「你們看不起陳婷瞧不上張宇覺得他們沒本事掙不了大錢。」
「你們更嫌棄我這個老太婆住在破房子裡給你們丟臉。」
「你們真正想的是把我送進養老院每月打點錢堵住嘴然後把房子賣了拿錢一刀兩斷。」
「我這個包袱就再也拖累不了你們了。」
「是不是
趙志剛張口結舌。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感到臉頰灼熱。
仿佛被當眾扒光了衣服。
林秀芬的話。
比刀割還疼。
把他內心最不可告人的算計赤裸裸地揭開。
陳靜徹底崩潰了。
她鬆開緊握母親的手。
身體順著冰冷的牆面無力地滑落到地上。
壓抑許久的哭泣終於爆發。
她所有用來支撐自己的信念和自尊。
在這一瞬間全部崩解。
原來。
她早已不是那個令人驕傲的女兒。
而是一個自私到極點的陌生人。
05
屋裡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陳靜壓抑的哭泣聲。
和那盞老舊燈泡里鎢絲微微震顫的細微聲響交織在一起。
光線斜斜地灑在地面上。
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歪。
宛如一場無聲的啞劇。
林秀芬注視著地上蜷縮的大女兒。
眼神里最後一絲溫暖已經煙消雲散。
那目光不含恨意。
也沒有悲傷。
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決絕。
她緊握陳婷的手。
轉身邁向門口。
陳靜沒有阻攔。
她只是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目送母親和妹妹的背影。
靜靜看著她們毫無牽掛地推開那扇門。
門在她們身後輕輕關上。
「咔噠」一聲輕響。
聲音雖輕。
卻像一道鎖鏈。
徹底封死了陳靜的過往和前路。
她和趙志剛。
被永遠拒之門外。
房間裡。
只剩下她和丈夫。
還有那盞昏暗的燈光。
照著滿屋子的凌亂和恥辱。
「咔噠。」
鎖扣落下的聲音。
在死一般的寂靜里迴蕩。
趙志剛盯著那扇冷冰冰的門板。
臉上的肌肉跳動著。
灼熱的痛感從臉頰直衝耳根。
他轉頭望向癱在地上的陳靜。
她還在哭。
身體蜷縮著。
肩膀一抖一抖的。
像個被遺棄的孩子。
「哭什麼
趙志剛心頭的怒火再也壓不住。
聲音乾澀而暴躁。
「現在哭有什麼用老太太心裡已經完全不向著你了
他走過去。
一把把陳靜從地上拽起來。
「你看看你這樣子不就是幾句難聽話嗎她是你媽怎麼可能真的不管你
陳靜被他拉得踉蹌一下。
撞到牆上。
嗚咽聲戛然而止。
她抬起頭。
眼白里布滿血絲。
那張本該精緻的臉此刻顯得無比憔悴狼狽。
「她要把房子給陳婷。」
陳靜的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帶著刺骨的恐懼和緊張。
那根本不是個疑問句。
趙志剛心頭一緊。
臉色也跟著陰沉下來。
「她敢
「她怎麼不敢
陳靜忽然露出一絲苦笑。
那笑比哭還難看。
「她今天把話說得那麼絕明顯是早就計劃好的。」
「她不要我了她只要陳婷。」
「不可能
趙志剛脫口而出。
「那套老房子,當年買的時候,我也出過三萬憑什麼全給陳婷?
這句話像一把火柴。
點燃了陳靜心裡最後的理智。
羞辱、憤怒。
還有被算計戳破後的難堪。
瞬間吞噬了她所有的體面。
她猛地推開趙志剛。
轉身奔向門口。
「我一定要問清楚!今天必須要個說法
趙志剛沒有攔她。
緊跟著沖了出去。
陳舊的樓道里瀰漫著昏暗的光。
空氣里夾雜著塵土的味道。
林秀芬正拉著陳婷的手。
緩緩往下走。
她們的身影在樓道口的燈光下被拉得很長
!
陳靜的喊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響。
尖銳而刺耳。
林秀芬停下腳步。
陳婷回望。
臉頰還掛著淚水。
雙唇輕微顫動。
「姐......
陳靜幾步衝上前。
一把揪住林秀芬的手臂。
指甲狠狠扎進母親瘦削的胳膊里。
「您要去哪兒?今天必須給個交代
趙志剛也追了下來。
站在陳靜身後。
仿佛一道屏障。
把母女三人堵在狹窄的樓梯拐角。
林秀芬終於緩緩轉身面對他們。
她凝視著自己的大女兒。
看她憤怒扭曲的臉龐。
眼裡沒有一絲波動。
只有如深淵般無底的灰暗。
「放開我。」
她的聲音平靜得不可動搖。
「我不放!
陳靜情緒徹底失控。
「您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以後就別認我這個女兒
話音剛落。
趙志剛立刻附和。
,您別逼陳靜了。」
「她也是為您好,怕您被陳婷騙了。」
「陳婷一個月才掙多少錢?她憑什麼養您
陳婷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她望著姐姐和姐夫。
仿佛第一次看陌生人。
「姐夫,我從來沒想要媽的錢......
「閉嘴!
陳靜猛地甩開母親。
轉身對著陳婷怒吼。
「這裡輪得到你說話?你沒本事就只會裝可憐博同情對不對
「沒本事?
陳靜仿佛聽到世上最大的笑話。
她指著自己的鼻子吼道。
!您睜大眼睛看看我拼死拼活工作嫁得好讓您在親戚面前有面子我錯了
「要不是我逢年過節給那些親戚送禮,誰還記得您要不是我老公有人脈家裡有事誰會幫忙
「您現在住的這房子,每次有人來我都覺得丟人可我還是回來了我給您錢只想讓您過得好點這難道不是孝順
「陳婷呢?她除了有時間陪著您她還能給您什麼您把錢和房子都給她那不是白白浪費扔進無底洞嗎
樓道里。
有鄰居家的門開了一條縫。
又迅速關上。
那些刻薄而理直氣壯的話。
就像一把把鋒利的刀。
在狹小的空間裡不停划過。
她想爭辯。
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林秀芬看著狂亂失控的大女兒。
一直沉默不語。
直到陳靜喊得嗓子沙啞。
雙手撐著膝蓋氣喘吁吁。
林秀芬才終於動了。
她從肩上卸下那個陪伴多年的舊帆布包。
拉開拉鏈。
陳靜和趙志剛緊盯著她的每一個動作。
猜測著她要做什麼。
林秀芬從包里掏出兩本舊舊的存摺。
還有一個用厚厚塑料袋包裹著的文件夾。
她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
「啪!
她把那兩本存摺和文件夾狠狠拍在樓梯轉角的水泥扶手上。
清脆的響聲在樓道里迴蕩。
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扶手上積累的灰塵被震得紛紛揚揚。
伴隨著透過窗戶的光線。
宛如一場無聲飄落的雪。
陳靜和趙志剛的呼吸為之一滯。
林秀芬伸出乾瘦的手指。
先指向其中一本發黃的存摺。
「我不需要你幫我撐什麼面子。」
她聲音不大。
卻如釘子般。
字字釘進陳靜和趙志剛的耳膜。
「我教了三十八年書,這是我的退休工資卡養老金每月準時到帳我一分沒亂花。」
她的手指移到另一本存摺上。
「這本,是你爸去世後單位發的撫恤金還有我們以前攢下的一些錢。」
「我一個子兒都沒動。」
「兩本加起來,有四十六萬。」
「這筆錢夠我養老,夠我看病也能留給婷婷做念想。」
趙志剛的喉結上下滾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