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俊低下了頭。
他當然提供不出來。
因為這九年里,所有的決定都是我一個人做的。
他只是享受結果,從未參與過程。
法官敲了敲法槌,宣布休庭,擇日宣判。
走出法庭的時候,江婉秋突然從輪椅上站起來。
她衝過來,想要抓住我的衣服。
「蘇瑤!你個喪良心的!我們林家待你不薄,你怎麼能這麼對我們?!」
我平靜地看著她,沒有躲。
她蒼老的手抓住我的袖子,指甲陷進布料里。
但我的表情,沒有一絲波動。
,你說林家待我不薄?」
我緩緩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那請你告訴我,這九年來,你們給過我什麼?除了壓榨和索取,除了偏心和算計,你們給過我一天好臉色嗎?」
江婉秋被我說得渾身發抖。
「我......我......」
「你什麼都沒有給過我。」
我輕輕掰開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說。
「你只是把我當成了一個行走的提款機,一個免費的保姆。你以為我會一輩子心甘情願?對不起,我不是聖母,也沒那麼賤。」
,我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江婉秋撕心裂肺的哭喊,還有林俊無力的勸慰。
但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一個月後,判決下來了。
法院駁回了林俊的全部訴求,並要求林俊返還我在婚姻期間對林家的不當支出,總計七百六十六萬。
這是我那一千五百萬的一半。
法律上,這已經是最大限度的公平了。
判決書送到高原的那天,我正在和同事們一起建設一座小學。
看到那份判決,我沒有想像中的欣喜。
只是平靜地把它放進抽屜。
然後繼續搬磚。
,這不是結束,只是一個新的開始。
林俊付不起這筆錢,他會破產,會被列入失信名單。
江婉秋的醫療費沒了著落,她可能會去求林浩賣房。
而林浩,那個自私到骨子裡的人,只會躲得更遠。
這就是他們自己選擇的結局。
我不同情,也不會後悔。
因為這一切,都是他們咎由自取。
08
三年,在高原上過得很快。
當我完成援建項目,重新回到城市的時候,恍如隔世。
我以為我會想念這裡的繁華。
但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我感受到的,只有陌生。
三年的時間,足夠改變很多事情。
也足夠讓一些人,徹底走向毀滅。
我回城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公司報到,而是去了一趟墓地。
那裡躺著公公。
他在我離開的第二年,因為中風去世了。
沒有人通知我,我是從前同事那裡聽說的。
據說葬禮很簡陋,只有林俊和林雪在場。
江婉秋沒去,林浩也沒去。
我站在墓碑前,放下一束白菊。
「爸,對不起。這三年,我沒能照顧您。」
我說完,沉默了很久。
其實,我和公公的交集不多。
他是個沉默寡言的老人,在這個家裡幾乎沒有存在感。
所有的強勢和算計,都在江婉秋身上。
而他,只是一個被忽略的背景板。
,對他來說,這樣離開,也是一種解脫。
從墓地出來,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三年沒聯繫,她的聲音變得滄桑了許多。
「瑤瑤,你回來了?」
我沒有否認。
「我能見你一面嗎?就一面。」
她的語氣裡帶著懇求。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我們約在一家咖啡廳見面。
林雪老了很多。
三年前,她還是個保養得體的中年女人。
現在,她的白髮已經遮不住,眼角的皺紋深得像刀刻。
「瑤瑤,你......你氣色很好。」
她笑了笑,眼神里是複雜的情緒。
我沒說話,等著她繼續。
林雪嘆了口氣。
「阿俊,破產了。」
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眼眶紅了。
「他還不起你那筆錢,又借了高利貸,結果越陷越深。現在他......他在一家工地上打零工,每天只能賺兩百塊。」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還是沒說話。
林雪繼續說。
「媽,也不行了。她在療養院,最便宜的那種。沒有護理師,沒有進口藥。她每天就是坐在輪椅上,看著窗外發獃。」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神裡帶著懇求。
「瑤瑤,我知道我沒資格求你。但是......但是你能不能,看在這麼多年的份上,幫幫他們?」
我終於開口。
「林雪,我問你一個問題。」
她愣了愣,點點頭。
「當年,壽宴上,江婉秋宣布把四套房全給林浩的時候。你在場,你說了什麼?」
林雪的臉瞬間白了。
她說不出話。
因為她記得,她當時說的是。
「弟妹啊,你可別多想。媽這是為了小浩好,你和阿俊不缺房子住。」
輕飄飄的一句話,成了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放下咖啡杯,站起身。
「林雪,這就是我的答案。」
我看著她,眼神里沒有恨意,只有冷漠。
「你們當年怎麼對我,現在就怎麼承受。我不是聖母,我的善良也不是無底洞。」
說完,我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林雪的哭聲。
但我沒有回頭。
我知道,這是我和林家的最後一次交集。
從此以後,橋歸橋,路歸路。
他們的命運,與我再無關係。
走出咖啡廳,陽光灑在我身上。
溫暖而明亮。
我掏出手機,看到公司發來的郵件。
「蘇總,歡迎回歸。董事會已經通過決議,任命您為公司副總裁。」
我笑了。
三年的援建經歷,不僅沒有耽誤我的職業發展,反而成了最好的履歷。
我用三年時間,在高原上建起了五所學校,兩座醫院,無數的基礎設施。
我獲得了國家級的榮譽,獲得了行業內的認可。
更重要的是,我找回了自己。
那個不再為任何人委屈求全,不再用討好換取認可的自己。
那個獨立、強大、無需依附任何人的蘇瑤。
我打開手機相冊。
裡面是我這三年在高原的照片。
雪山、草原、純真的孩子們。
還有和同事們一起建設時,滿身塵土卻笑得燦爛的自己。
我從未如此真實地活過。
也從未如此篤定地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
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個新號碼發來的消息。
「蘇小姐,我是林浩。我想跟你談談。」
我愣了愣。
三年沒聯繫,林浩突然找我?
我回復了一個字。
「說。」
很快,他發來一大段文字。
「蘇瑤,我知道你恨我們家。但我想告訴你,我已經把四套房都賣了。媽的醫療費,我會負責。哥那邊,我也會想辦法幫他還債。」
我看著這段話,覺得有些諷刺。
三年前,他死活不肯賣房。
三年後,終於肯了?
「為什麼?」
我問。
他回復。
「因為我終於明白了。當年媽把房子全給我,不是愛我,是害我。她讓我失去了奮鬥的動力,也讓我失去了家人的信任。這三年,我眼睜睜看著哥變成那樣,媽變成那樣,我才知道,我做錯了。」
他頓了頓,繼續發。
「蘇瑤,我不求你原諒我。我只是想告訴你,你當初的選擇,是對的。你教會了我一件事,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想要得到什麼,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我看完,沉默了很久。
最後,我只回復了兩個字。
「祝好。」
然後,刪除了他的聯繫方式。
不是恨,只是沒必要。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我的人生,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09
三年後的今天。
我三十五歲,公司副總裁,年薪突破千萬。
單身,獨立,自由。
我在市中心買了一套小公寓,一百平米,正正好好。
沒有人指手畫腳,沒有人道德綁架。
只有我自己,和我喜歡的生活。
周末的時候,我會約朋友喝茶聊天。
工作日,我全身心投入項目。
偶爾,我會回高原看看。
那裡有我三年的青春,也有我最真實的回憶。
那天,我正在辦公室處理文件。
秘書敲門進來。
「蘇總,樓下有人找您。」
我抬起頭。
「誰?」
秘書猶豫了一下。
「說是......您的前婆婆。」
我的手頓了頓。
江婉秋?
她來找我做什麼?
「讓她走。」
我冷冷地說。
「我和林家,再無瓜葛。」
秘書點點頭,轉身離開。
但十分鐘後,她又敲門進來。
「蘇總,那位老人說,她只是想親口跟您說句對不起。如果您不願意見,她就在樓下跪著,等您下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