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妹,你能不能......能不能先等等?媽現在還在醫院,她這個情況,如果知道你們要離婚,肯定受不了......」
我打斷她。
「林雪,我們就別裝了。你打這個電話,不是關心江婉秋,是擔心她的醫療費誰來付,對嗎?」
林雪被我戳穿,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
,你說得對。我就實話實說了。媽現在每天的醫療費要三萬多,阿俊根本付不起。小浩那邊......」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鄙夷。
「小浩說他沒錢,他說四套房都要用來投資,不能賣。媽醒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問你,問你怎麼還不回來......」
笑得林雪都不敢說話了。
,你轉告江婉秋。她有四套房,每套至少值三百五十萬。讓她賣一套,夠她治病養老了。」
我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冷。
「哦,我忘了,那四套房已經給了林浩。那就讓林浩賣一套,給她治病。這不是很公平嗎?她把最值錢的資產給了最愛的兒子,那最愛的兒子自然要擔起養老的責任。」
林雪被我說得啞口無言。
她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話。
,你......你變了。」
我看著窗外連綿的雪山,心裡一片澄明。
「不,林雪。我沒有變,只是不再委屈自己去成全你們了。」
,我掛斷了電話。
,林雪這通電話之後,林家內部會徹底撕破臉。
江婉秋會逼林浩賣房,林浩會死活不肯。
林俊會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而我,只需要靜靜等待。
等待他們自己把自己拖進深淵。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律師發來的消息。
「蘇女士,林俊那邊聯繫我了。他說願意協議離婚,但希望你能分擔江婉秋的部分醫療費用,並且放棄對共同財產的分割......」
我直接回復。
「告訴他,我對共同財產沒興趣,因為根本沒有什麼共同財產。但江婉秋的醫療費,一分錢都不會出。另外,請律師準備材料,追溯我在婚姻期間對林家的所有經濟支持,要求林俊返還一半,作為婚姻期間不當得利。」
律師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回復。
,這樣的話,林先生那邊恐怕很難接受......」
「他接不接受,不重要。重要的是,法律上我站得住腳。」
我淡淡地說。
「我這九年為林家的付出,每一筆都有憑證。他如果不同意協議離婚,我們就走法律程序。到時候,不僅要算錢,還要算他和他母親這九年對我的精神損害。」
律師那邊明顯被我的決心震住了。
沉默了片刻後,他說。
「好的,蘇女士。我明白了。我會按照您的意思去談。」
掛斷電話,我走出臨時住所。
高原的夜空,繁星璀璨得讓人窒息。
這裡沒有城市的喧囂,沒有虛偽的人情往來。
只有純粹的工作,和志同道合的同事。
我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感受著它刺進肺里的痛感。
這痛感,提醒著我。
我還活著。
而且,我活得比過去九年任何時候都要真實。
07
江婉秋最終還是從ICU里出來了。
正如我所說,她命硬。
但這一次的病,徹底摧毀了她曾經的驕傲和體面。
從小陳發來的消息里,我拼湊出了林家這段時間的狼狽。
江婉秋出院後,被轉到了一家二甲醫院的普通病房。
不是不想住更好的,而是林俊真的付不起了。
他為了給江婉秋治病,已經刷爆了三張信用卡,還找親戚朋友借了一圈。
但還是不夠。
他最後咬牙,去找了林浩。
小陳繪聲繪色地描述了那個場景。
林俊跪在林浩面前,懇求他賣掉一套房,救救江婉秋。
林浩的反應是什麼?
他點了根煙,慢悠悠地說。
「哥,不是我不幫。你也知道,我正準備創業,這四套房都要抵押貸款的。現在賣掉一套,我的計劃就全亂了。」
林俊紅著眼睛問他。
「那媽怎麼辦?」
林浩彈了彈煙灰,冷笑一聲。
「媽不是一直說,養老是長子的責任嗎?房子給了我,責任自然在你。哥,你可是月入九千的穩定工作,我一個沒工作的,能拿什麼養媽?」
這番話,簡直和我當初說的一模一樣。
只不過,從我嘴裡說出來,他們覺得我無情。
從林浩嘴裡說出來,他們才終於嘗到了絕望的滋味。
江婉秋聽說這件事後,在病床上哭了整整一夜。
她終於明白,她用四套房換來的,不是兒子的孝順,而是一個巨大的笑話。
她精心培養、千嬌百寵的小兒子,在關鍵時刻,竟然比她眼裡的"外人"還要冷血。
林雪又給我打了電話。
,她沒有任何虛偽的客套。
直接說。
,媽現在每天都在罵林浩,說要把房子要回來。但林浩根本不聽,他說房產證已經過戶了,法律上那些房子就是他的。」
她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疲憊。
,我知道你恨媽,恨這個家。但你能不能......看在這麼多年的份上,最後幫一次?就當積德了......」
我直接打斷她。
,我問你。江婉秋把四套房給林浩的時候,有沒有想過積德?有沒有想過給我留一條後路?」
林雪語塞。
「她恨不得把我榨乾,恨不得讓我一輩子給林家當牛做馬。現在她自食其果,反倒要我來積德?」
我冷笑一聲。
「對不起,我的德,不施捨給忘恩負義的人。」
,我掛斷了電話。
並且,給所有可能聯繫我的林家親戚,群發了一條消息。
「各位,我和林俊已經在辦理離婚。江婉秋的一切事務,與我無關。請不要再用任何理由聯繫我。這是最後一次警告。」
,我把所有認識的林家人,全部拉黑。
這個世界,瞬間清凈了。
一個月後。
我收到了法院的傳票。
林俊起訴我,要求我承擔婚姻期間對公婆的贍養義務,並支付江婉秋的部分醫療費用。
看到這張傳票,我笑了。
他終於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好啊。
我等的,就是這一天。
庭審那天,我專門請了三天假,從高原飛回了城市。
走進法庭的那一刻,我看到了林俊。
他瘦了一大圈,眼窩深陷,整個人灰敗得像枯草。
江婉秋坐在輪椅上,由林雪推著。
她看到我的瞬間,眼神里爆發出刻骨的恨意。
但我只是平靜地走到被告席,坐下。
法官開始詢問。
林俊的律師起身,陳述他們的訴求。
無非就是我作為兒媳,有贍養公婆的義務,在江婉秋生病期間不管不顧,是不道德也不合法的行為。
輪到我的律師發言了。
他站起來,不慌不忙地拿出了一沓厚厚的材料。
「法官,被告方提供以下證據。」
他開始逐一展示。
我九年來為林家支付的所有費用明細。
包括江婉秋的醫療費、護理費、生活費。
包括林家的房貸、車貸、物業費、日常開銷。
甚至包括林浩每個月從我這裡"借走"卻從未歸還的錢。
每一筆,都有銀行流水、轉帳記錄、聊天截圖。
總金額,一千五百三十二萬。
法庭上一片安靜。
林俊的臉色慘白如紙。
江婉秋更是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這個數字。
我的律師繼續說。
,被告在婚姻存續期間,已經超額履行了對公婆的贍養義務。根據法律,兒媳對公婆的贍養義務,是在丈夫無力承擔的情況下的補充義務。」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
「但本案中,被告不僅承擔了全部贍養義務,還承擔了本應由丈夫及其兄弟姐妹共同分擔的費用。這已經遠遠超出了法律規定的範圍。」
,他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更重要的是,在被告為公婆傾盡全力的同時,公婆卻將價值一千四百萬的房產全部贈與次子,而未給被告及其丈夫分毫。這種行為,已經構成了明顯的不公平對待。」
他抬起頭,直視法官。
「被告不僅沒有義務繼續承擔任何費用,反而有權要求返還婚姻期間的不當支出。」
林俊的律師急了,站起來反駁。
「這些支出是夫妻共同決定的,怎麼能說是不當得利?」
我的律師冷笑。
「共同決定?請問原告方,能提供任何一份文件,證明這些支出是雙方共同決定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