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江婉秋的七十大壽,辦得比上市公司年會還隆重。
國際酒店的宴會廳里,水晶燈散發著刺眼的光芒。
一百多位賓客穿著考究,臉上掛著標準的社交笑容。
而我,蘇瑤,作為出錢包下整個場地的長媳,此刻正端著一杯乾紅,安靜地站在角落。
酒液深紅得像凝固的血,在燈光下泛著妖異的光。
我嫁給林俊整整九年。
九年里,我用自己的年薪四百萬,撐起了這個家所有的體面。
供養著三十五歲還在家啃老的小叔子林浩。
負擔著婆婆江婉秋每個月二十萬的康復治療費用。
我一直以為,人心會被真心融化。
我以為我的付出,總能換來幾分溫情。
直到今天這一刻。
舞台上,主持人用高亢的嗓音調動著氣氛。
江婉秋穿著一身定製的香雲紗旗袍,滿面紅光地走上台。
她享受著所有人的簇擁,就像一個高高在上的女王。
「今天借著我七十大壽的吉日,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宣布一件大事!」
江婉秋清了清嗓子。
她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全場,帶著刻意的威嚴和自得。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我看到我的丈夫林俊,他站在台下,眼神飄忽不定,不敢看我這邊。
那一瞬間,我的心沉入了冰窖。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今天會發生什麼。
「我名下有四套房產,加起來總價值一千四百萬。」
江婉秋的聲音里充滿了炫耀的意味。
「我和老頭子商量過了,決定把這四套房,全部贈給我的小兒子林浩!」
話音剛落,全場瞬間炸開了鍋。
議論聲、驚呼聲、還有那些幸災樂禍的竊笑聲,交織成一片嘈雜的海洋。
我看到小叔子林浩,那個連駕照都考不過、每天在家打遊戲的巨嬰,臉上瞬間綻放出貪婪的笑容。
他迫不及待地從江婉秋手裡接過一個紅色的文件夾。
那動作,就像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藏。
江婉秋拉著林浩的手,眼眶含淚,聲音哽咽。
「小浩啊,媽知道你一直想干一番事業,但總是沒機會。這四套房就是媽給你的底氣!你放手去闖,媽和你哥永遠是你的靠山!」
靠山?
我忍不住冷笑出聲。
用我的錢,給你最寶貝的小兒子當靠山?
周圍親戚的目光紛紛投向我。
有同情的,有幸災樂禍的,還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我成了這場盛宴里最大的笑話。
一個被榨乾了價值,還要被公開羞辱的冤大頭。
林俊終於挪了過來。
他局促不安地扯了扯我的袖子,聲音小得像蚊子。
「瑤瑤,媽她……她也是為了小浩著想,你別……」
「別什麼?」
我轉頭看著他,目光冷得像刀子。
「你別生氣,房產的事以後再說……我會加倍補償你……」
加倍補償?
多麼廉價的承諾。
我年薪四百萬,他月薪九千。
這個家,究竟是誰在支撐,他心裡難道真的沒數?
就在這時,林俊的姐姐林雪也擠了過來。
她拉著我的手,滿臉堆笑。
「弟妹啊,你可別多想。媽這是為了小浩好,你和阿俊不缺房子住,小浩還沒成家呢,總要給他留點家底不是?都是一家人,別傷了和氣。」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甩開她的手。
台上,江婉秋還在繼續她的表演。
「我知道,這樣做可能會讓某些人不高興。但老話說得好,會哭的孩子有奶吃,小浩年紀還小,又沒個正經工作,我這個當媽的不多幫他一把,我這心裡過不去啊!」
她意有所指地朝我這邊看了一眼。
那眼神里的輕蔑和理所當然,徹底擊碎了我心中最後的幻想。
原來在她眼裡,我的所有付出,都是理所應當。
我是長媳,我就該像牛馬一樣,被他們一家人騎在身上,永不停歇。
而她那寶貝小兒子,只需要會撒嬌會啃老,就能輕鬆獲得千萬資產。
好。
真是太好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翻騰的噁心感。
我端起酒杯,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向那個燈光璀璨的舞台。
鞋跟敲擊地板的聲音清脆而堅定,像戰鼓一樣。
所有人的目光都鎖定在我身上。
江婉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顯然沒料到我會主動上台。
林俊想要拉住我,被我一個冰冷的眼神逼退。
我走到江婉秋面前,高高舉起酒杯。
「媽,恭喜您。也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這八個字,我說得格外用力。
幾乎是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
江婉秋愣住了,大概是沒見過我這副平靜又詭異的模樣。
我沒等她反應,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划過喉嚨,像燒紅的鐵水。
疼,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放下酒杯,轉身。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宴會廳。
身後傳來一片譁然的議論聲,但我已經聽不見了。
走出酒店,夜風吹在臉上,帶著深秋的涼意。
吹散了一身的酒氣和虛偽。
我掏出手機,沒有哭,沒有鬧。
只是冷靜地打開公司內網,找到那個我關注很久的連結。
「西部高原三年援建項目」。
我填上自己的名字:蘇瑤。
然後,點擊了提交。
再見了,我愚蠢的九年青春。
再見了,這群吸我血的所謂家人。
從今天起,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02
壽宴結束第二天清晨。
第一縷陽光照進公寓,我已經在電腦前處理完了所有事情。
我沒有辭職。
辭職太便宜他們了。
我申請的援建項目,是公司公認最苦的差事。
海拔五千米,條件艱苦,物資匱乏。
最重要的是,一旦簽約,就是鐵打的三年。
這三年,我將徹底消失在他們的世界裡。
在按下確認鍵的那一刻,我感到了久違的輕鬆。
那是一種掙脫枷鎖後的自由。
然後,我開始了真正的「系統性撤離」。
我打開那個只有我一個人知道的、專門記錄婆家開支的加密文件夾。
裡面分門別類,記錄著我六年來為這個家付出的每一分錢。
江婉秋的私人康復師,陳醫生,海外留學回來的專家,時薪六千。
我平靜地找到他助理的聯繫方式,告知從下月起,暫停所有服務。
江婉秋每天服用的進口藥和高端保健品,供應商是香港的一家醫藥集團。
每月自動從我的信用卡扣款。
我登錄銀行APP,取消了這張卡的所有自動扣款。
然後把單筆最高消費額度設置成了一百塊。
江婉秋專屬的生活護理師,王姐。
我給她轉了這個月的三倍工資和一筆豐厚的解約金。
感謝她過去的照顧,同時告知她合同到期。
還有這個家的物業費、水電費、林俊的車貸。
甚至林浩刷我副卡買遊戲充值的帳單。
我一條一條,冷靜地,把所有自動續費全部關閉。
我不是在賭氣。
我是在清算。
我像一個精密的外科醫生,將寄生在我身上的吸血管,一根一根精準切斷。
做完這一切,天已經大亮。
我沒有收拾太多行李。
這個房子裡,真正屬於我的東西其實不多。
幾件換洗衣物,幾本專業書籍,一台筆記本電腦。
我給林俊的郵箱發去了最後一封郵件。
沒有指責,沒有謾罵。
只有一行字:
「四套房產是你們家的,我走了。」
然後,我將林俊、江婉秋、林浩,以及所有林家親戚的電話,一併拉黑。
世界瞬間清凈了。
拖著小小的行李箱,我走出了這個我付出九年卻從未真正屬於我的家。
關門的那一刻,我沒有回頭。
幾個小時後,我坐在飛往高原的航班上。
手機在關機前瘋狂震動。
螢幕上閃爍著「林俊」兩個字,一次又一次。
我只是看了一眼,便按下了關機鍵。
他終於慌了。
他意識到,我帶走的不僅是我這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