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在旁邊冷笑。
「走就走吧,少了她,咱們家還能過得更好。」
這一走,就是十八年。
02
林曉月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在巷子裡站了好久。
趙建國也沒走,就那麼推著車站在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兩個人之間的沉默,像是凝固了一樣。
,您現在住哪兒?」
林曉月打破了沉默。
「還是原來那個地方,和平街25號。」
趙建國說。
,心裡已經有了決定。
「那個,我還得去送花,先走了。」
她不太想讓老人看出自己的情緒波動。
「哎,好好,你忙你的。」
趙建國連忙說。
「夢瑤……不,雨桐現在多大了?」
他差點叫錯了名字,趕緊改口。
「都上大三了。」
林曉月提到女兒,臉上露出笑容。
「在江城師範讀書,成績挺好的,還拿了獎學金。」
,那就好。」
趙建國也笑了,眼角的皺紋更深了。
「孩子有出息,你也苦盡甘來了。」
林曉月鼻子一酸,趕緊轉身往車那邊走。
,您保重身體。」
,你也是。」
開車離開的時候,林曉月從後視鏡里看到,趙建國還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車。
那個佝僂的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孤單,像一幅褪色的老照片。
送完花回到店裡,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
店員小王正在給客人包花,看見林曉月回來,打了個招呼。
「曉月姐,送花順利嗎?」
,挺順利的。」
林曉月隨口應了一聲,坐在收銀台後面。
腦子裡全是剛才見到公公的畫面。
那雙滿是老繭的手。
那件打著補丁的褲子。
還有那輛堆滿廢品的三輪車……
她越想越難受,心裡像壓著一塊大石頭。
當年離婚的時候,雖然是趙俊傑的錯,但趙家上上下下,只有公公一個人是真心對她好的。
,是她和女兒活下去的希望。
現在她有能力了,怎麼能看著恩人過得這麼苦?
林曉月拿起手機,看了看銀行卡餘額。
開花店這些年,她攢了二十幾萬。
雖然不算多,但也夠拿出一部分來報答公公了。
五萬。
就給五萬。
這個數字不多不少,既能幫到老人,又不會讓對方覺得負擔太重。
說做就做。
林曉月跟小王交代了幾句,關了店門,直奔最近的銀行。
路上她一直在想,該怎麼把錢給公公。
直接給?老人肯定不會要。
說是借的?那也不合適,明明就不想讓他還。
算了,到時候看情況吧,實在不行就硬塞給他。
銀行里人不多,林曉月取號等了十分鐘就輪到了。
「您好,取款是吧?」
櫃員小姑娘笑著問,聲音甜美。
,取五萬現金。」
「好的,請稍等。」
幾分鐘後,五萬塊現金裝在一個牛皮紙袋裡,遞到了林曉月手上。
拿著這沉甸甸的紙袋,林曉月的手心全是汗,濕漉漉的。
她終於有機會報答公公當年的恩情了。
開車去和平街的路上,她的心跳一直很快,像打鼓一樣。
不知道公公現在在不在家,會不會又出去收廢品了?
要不要見見婆婆?
一想到孫桂香那張刻薄的臉,林曉月就有點發怵。
罷了,到時候隨機應變吧。
車子拐進和平街,這條路她太熟悉了。
兩旁的梧桐樹還是老樣子,只是更高更茂密了,枝葉交織成一片綠蔭。
25號樓就在前面,那棟老式的六層居民樓。
紅磚外牆已經褪色,樓道口堆著些雜物,看起來破敗不堪。
林曉月把車停在路邊,拎著紙袋下了車。
她在樓下站了一會兒,深吸了幾口氣,然後往裡走。
還沒進樓道,就聽到熟悉的吱嘎聲——是收廢品的三輪車。
趙建國正推著車往樓道口走,看到林曉月,明顯愣了一下。
「曉月?你怎麼來了?」
「我,我正好路過,想著來看看您。」
林曉月撒了個謊。
趙建國有些慌亂,趕緊擦了擦手上的灰。
「家裡亂得很,要不你別上去了……」
「沒事的,爸。」
林曉月打斷他。
「我就是想跟您說幾句話。」
趙建國看看她,又看看她手裡的紙袋,似乎明白了什麼。
「曉月,你別……」
「爸,您聽我說。」
林曉月直接開口。
「當年您給我的那三千塊錢,是我和雨桐活下去的救命錢。這些年我一直記著您的恩情,現在我有能力了,想報答您。」
說著,她把紙袋遞過去。
「這裡是五萬塊錢,您拿著,給自己和婆婆改善改善生活。」
趙建國連連擺手,連退了幾步。
「不行不行,我不能要!」
「爸,您就當是雨桐孝敬您的。」
林曉月往前遞了遞。
「您別跟我客氣,您當年幫了我,我心裡一直記著。」
「那不一樣,那是我應該做的。」
趙建國往後退了一步。
「你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這錢你自己留著,我用不著。」
兩個人在樓道口推來推去,誰也不肯讓步。
林曉月急了,乾脆把紙袋塞進了趙建國推車上的廢品袋裡,塞得很深。
「爸,我有事還得走,您好好保重身體!」
說完,她轉身就往外跑。
「曉月!曉月你回來!」
趙建國在後面喊,聲音帶著焦急。
林曉月沒回頭,一口氣跑到車旁,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發動車子的時候,她看到後視鏡里,趙建國站在樓道口,手裡拿著那個紙袋,一臉為難的樣子。
林曉月深吸一口氣,踩下油門,開走了。
車子開出和平街,她的心跳才慢慢平復下來。
做完了。
終於做完了。
這樁十八年的心事,總算了了。
她不欠趙家的。
但欠公公的。
現在,兩清了。
林曉月突然覺得渾身輕鬆,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了笑容。
她打開車窗,讓晚風吹進來。
五月的風帶著槐花的香味,很好聞,讓人心曠神怡。
生活就是這樣。
有些債要還。
有些恩要報。
做人,不能忘本。
03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七點半了。
林曉月住在城南的一個老小區,兩室一廳。
雖然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溫馨。
客廳牆上掛著女兒的照片,書架上擺滿了各種書籍。
陽台上養著幾盆綠蘿和吊蘭,鬱鬱蔥蔥的。
這個家,是她用十幾年的時間一點點攢出來的。
每一件家具,每一個擺件,都凝聚著她的心血。
林曉月脫了鞋,給自己倒了杯水,然後坐在沙發上。
今天的事情,像是一場夢。
十八年沒見的公公,突然就這麼出現在眼前。
而且還是以收廢品為生。
這個打擊對林曉月來說,其實挺大的。
她一直以為,就算趙俊傑不靠譜,至少公公婆婆還有退休金。
日子應該過得去。
沒想到會是這個樣子。
林曉月拿起手機,想給女兒打個電話。
趙雨桐今年二十一歲,長得像她,性格卻比她開朗得多。
電話響了幾聲就接通了。
「媽!」
女兒的聲音充滿活力,背景音很嘈雜,應該是在食堂。
「還沒吃飯呢?」
林曉月笑著問。
「剛下課,正準備吃。媽你呢?」
「我也剛到家。今天店裡不忙,早早就關門了。」
「那就好,媽你別總是那麼拼,該休息就休息。」
趙雨桐說話間,林曉月聽到有男生在喊她的名字。
「雨桐,快點,菜要沒了!」
「知道了!」
女兒沖那邊應了一聲,然後對林曉月說。
「媽,我們宿舍幾個要去吃飯了,晚點再跟你聊?」
「去吧去吧,多吃點,別老是減肥。」
林曉月叮囑道。
「好的,媽你也是,別光顧著省錢,該吃吃該喝喝。」
掛了電話,林曉月看著手機螢幕上女兒的照片,笑了。
這孩子,從小到大都是她的驕傲。
當年帶著三歲的雨桐離開趙家,林曉月真的是一無所有。
租的房子只有十幾平米,在城中村的一棟老樓里。
房間裡連窗戶都沒有,只有一個小天窗。
白天林曉月出去打工,晚上回來還要帶孩子。
雨桐小時候很乖,從來不哭不鬧。
好像知道媽媽辛苦似的。
有一次林曉月加班到很晚,回家已經快十點了。
推開門,看到四歲的雨桐坐在小板凳上。
手裡抓著半個饅頭,已經睡著了,小臉上還掛著淚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