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晚上12點半。
手術室的門開了。
主刀醫生走出來。
張宇軒立刻沖了上去。
「醫生!我媽怎麼樣?」
醫生摘下口罩。
臉上露出疲憊但欣慰的表情。
「手術很成功。三處出血都清理乾淨了。但病人現在很虛弱,需要在ICU觀察至少兩周。」
「謝謝醫生!謝謝!」
張宇軒抓著醫生的手。
眼淚嘩嘩往下流。
「但是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醫生繼續說。
「病人甦醒後,可能會有一些後遺症。比如記憶力下降,語言功能障礙,肢體活動受限等。需要長期康復治療。」
張宇軒的心又提了起來。
「那康復治療......大概要多久?」
「這個不好說。」
醫生說。
「快的話半年到一年,慢的話可能需要兩三年。而且康復期間的費用也不少,大概每個月要5000到8000不等。」
張宇軒的臉又白了。
每個月5000到8000。
一年就是6萬到10萬。
如果要康復兩三年......
那就是十幾萬到二三十萬。
這筆錢,他哪來?
秦慧芳被推進了ICU。
張宇軒隔著玻璃看著母親。
她躺在病床上。
頭上纏著厚厚的繃帶。
臉色慘白。
身上插著各種管子。
他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周夢娜走了過來。
站在張宇軒旁邊。
也看著ICU里的婆婆。
「你媽會沒事的。」
她突然說。
張宇軒轉過頭,驚訝地看著她。
「夢娜
「但是。」
周夢娜打斷他。
「這是最後一次了。」
她看著張宇軒。
「張宇軒,我們該談談了。」
張宇軒的心一沉。
他知道,這一刻終於要來了。
兩人走到醫院外的花園。
找了個長椅坐下。
夜晚的風很涼。
吹在身上,有些刺骨。
周夢娜從包里掏出一個信封。
遞給張宇軒。
「這是什麼?」
張宇軒接過來。
「離婚協議書。」
周夢娜平靜地說。
「我已經簽好字了,你看看,沒問題就簽吧。」
張宇軒的手開始顫抖。
......我們......我們真的要走到這一步嗎?」
「不是要走到這一步。」
周夢娜說。
「是早就已經走到這一步了。」
「從兩年前,你說'那是你爸,不是我爸'的那一刻起,我們的婚姻就已經結束了。」
「今天只是把這個結果,正式確認下來而已。」
張宇軒打開信封。
裡面是一份列印好的離婚協議。
他快速瀏覽了一遍。
「房子歸你,車子歸我。」
「存款剩下的8萬,一人一半。」
「沒有債務,沒有孩子,各不相欠。」
他看完,抬起頭。
「夢娜,真的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機會?」
周夢娜笑了。
「張宇軒,兩年里,我給過你多少次機會?」
「我爸住院那一個月,你有無數次機會來看看他,關心一下我。但你一次都沒有。」
「我每天做兼職到凌晨,你有無數次機會問問我累不累,需不需要幫忙。但你只會嫌我吵。」
「你媽一次次說我不好,你有無數次機會站出來為我說句話。但你一次都沒有。」
「現在,你跟我說要機會?」
周夢娜站起來。
「張宇軒,不是我不給你機會。是你自己,把所有的機會都浪費掉了。」
張宇軒低下頭。
眼淚啪嗒啪嗒掉在離婚協議書上。
「對不起
他哽咽著說。
......夢娜,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知道你錯了。」
「但我已經不想原諒你了。」
她轉身要走。
張宇軒突然抓住她的手。
「夢娜!給我一年時間!一年!」
他懇求道。
「一年之後,如果我還是做不好,我自己主動簽字離婚!求你了!」
周夢娜看著他。
眼神里沒有一絲波動。
「張宇軒,你以為我在跟你討價還價嗎?」
她甩開他的手。
「離婚協議我已經複印了三份。一份給你,一份我留著,一份交給律師。」
「你簽也好,不簽也罷,一個月後,我會向法院提起訴訟。」
「到時候,可就不是這麼簡單的分割方案了。」
說完,她大步離開。
留下張宇軒一個人。
坐在花園的長椅上。
抱著那份離婚協議。
哭得像個孩子。
06
三天後。
秦慧芳從昏迷中醒來。
張宇軒守在ICU外。
看到母親睜開眼睛。
他激動得又哭又笑。
「媽!媽你醒了!」
他隔著玻璃。
拚命揮手。
秦慧芳轉過頭。
看到兒子。
嘴唇動了動。
但說不出話來。
醫生說這是正常的。
手術後需要時間恢復。
語言功能會慢慢恢復的。
又過了四天。
秦慧芳轉到了普通病房。
她已經可以說話了。
雖然還有些含糊不清。
但基本能表達意思了。
「小張
秦慧芳拉著兒子的手。
聲音虛弱。
「媽沒事......別擔心......」
「媽,您好好休息。」
張宇軒說。
「醫生說您恢復得挺好的。」
「夢娜呢?」
秦慧芳問。
「她......她工作忙,來不了。」
張宇軒撒了個謊。
實際上。
周夢娜根本沒來過醫院。
自從那天晚上分開後。
張宇軒回到家。
發現周夢娜已經把她的東西都收拾走了。
衣服,化妝品,書,所有屬於她的東西。
一樣都沒留。
房間裡空蕩蕩的。
就像她從來沒有在這裡生活過一樣。
張宇軒給她打電話。
她沒接。
發消息。
她也不回。
他去她公司找她。
前台說周夢娜請了長假。
他去周夢娜父母家。
周夢娜的父親開門。
看到張宇軒。
臉色一沉。
「你還有臉來?」
周父說。
「我女兒的事我都知道了。張宇軒,你太讓我失望了。」
「叔叔,我
「別叫我叔叔。」
周父打斷他。
「夢娜不想見你,你以後也別來了。」
說完。
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張宇軒站在門外。
久久不動。
秦慧芳在醫院住了三周。
然後轉到康復中心。
開始漫長的康復治療。
張宇軒每天下班就往康復中心跑。
給母親按摩。
陪母親做訓練。
喂母親吃飯。
就像當年周夢娜照顧她父親一樣。
他終於體會到了。
那種每天奔波的疲憊。
那種心力交瘁的感覺。
那種想放棄又不能放棄的痛苦。
一個月後。
張宇軒收到了法院的傳票。
周夢娜提起了離婚訴訟。
他看著那張傳票。
坐在沙發上。
一坐就是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
他拿起筆。
在離婚協議書上。
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07
半年後。
張宇軒站在民政局門口。
手裡拿著那本鮮紅的離婚證。
周夢娜已經走了。
她拿了離婚證。
轉身就走。
連一句話都沒跟他說。
張宇軒看著她的背影。
越來越遠。
最後消失在人群中。
他突然想起。
四年前。
也是這個季節。
他們在民政局門口拍結婚照。
那時候的周夢娜。
笑得多開心。
她說。
「宇軒,我們一定會幸福的。」
他也笑著說。
「當然,我會讓你幸福的。」
可是現在。
一切都變了。
離婚後的日子。
張宇軒過得很艱難。
房子是他的。
但每個月的房貸要還。
母親的康復費用要出。
還有日常的開銷。
他的工資根本不夠。
他開始做兼職。
周末去跑外賣。
晚上做網約車。
就像當年的周夢娜一樣。
每天忙到凌晨。
累得腰酸背痛。
但還是要咬牙堅持。
因為他不堅持。
母親的康復就要停。
房貸就會斷供。
他終於明白了。
當年周夢娜承受的壓力。
有多麼巨大。
那種絕望和無助的感覺。
有多麼痛苦。
一年後。
張宇軒的頭髮白了一大片。
整個人瘦了20多斤。
臉上全是疲憊。
同事們都說他老了十歲。
秦慧芳的身體恢復得還不錯。
已經可以自己走路了。
雖然還有些不利索。
但基本生活能自理。
這天。
張宇軒下班回家。
看到母親坐在客廳里。
手裡拿著一個深藍色的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