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手機里的還款記錄。
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整整一年零一個月。
397個日日夜夜。
她終於還清了。
但這一年多。
她失去了太多。
她失去了健康。
長期熬夜讓她的胃垮了。
經常半夜疼醒。
她失去了朋友。
所有的聚會都推掉了。
朋友們漸漸也不再約她。
她失去了對婚姻的信任。
她以為結婚就是兩個人成為一家人。
原來不是。
原來還要分你家我家。
更重要的是。
她失去了對丈夫的愛。
每次看到張宇軒。
她都會想起那句話。
「那是你爸,不是我爸。」
她不再跟他分享工作上的事。
不再跟他說心裡話。
不再對他撒嬌。
不再期待他的關心。
兩個人住在同一個屋檐下。
卻像兩個陌生人。
張宇軒有時候會覺得奇怪。
「你最近怎麼話這麼少?」
「累了。」
周夢娜淡淡地說。
「那就早點睡。」
張宇軒說完。
繼續刷他的短視頻。
他不知道妻子的累。
不是身體的累。
是心累。
還清債務後。
周夢娜沒有停止做兼職。
她繼續攢錢。
她想攢夠15萬。
她不知道為什麼要攢這麼多。
但她覺得她需要。
她需要一份安全感。
一份不用依靠任何人的安全感。
2023年3月。
周夢娜的存款達到了9萬。
她把錢存在一個張宇軒不知道的帳戶里。
這是她的秘密。
她的底氣。
生活看起來恢復了平靜。
父親的身體也好多了。
已經可以每天出門散步。
母親經常打電話問她過得怎麼樣。
她都說挺好的。
但只有周夢娜自己知道。
這份平靜下面。
埋藏著多少委屈和寒心。
03
2023年4月15日。
周六上午。
周夢娜正在家裡拖地。
手機突然響了。
「夢娜!」
張宇軒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
慌張,急促,還帶著哭腔。
「我媽突發腦梗了!正在搶救!你快來醫院!」
周夢娜愣了一下。
「哪個醫院?」
「市第一醫院!神經內科!快!」
張宇軒說完掛了電話。
周夢娜放下拖把。
拿起包就往外走。
到醫院的時候。
張宇軒正在急診科的走廊上來回走動。
看到周夢娜。
他衝過來抓住她的手。
「醫生說情況非常危急!必須馬上做開顱手術!」
「婆婆現在怎麼樣?」
周夢娜問。
「在搶救室!」
張宇軒說。
「醫生讓我準備手術費!」
「多少錢?」
張宇軒拿出一張費用清單。
手抖得像篩糠。
「42萬。」
周夢娜接過那張紙。
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各項費用。
開顱手術費12萬。
進口藥物治療費8萬。
ICU監護費預計7萬。
後續康復治療費約15萬。
「這麼多?」
周夢娜說。
「醫生說我媽腦部有三處大面積出血。」
張宇軒說。
「必須立即開顱清除血塊,否則會有生命危險。而且術後要用進口藥物,國產的效果不好。還要在ICU住至少兩周。」
周夢娜沒說話。
「夢娜。」
張宇軒看著她。
眼睛通紅。
「咱們一起出這筆錢吧?你最多能出多少?」
周夢娜抬起頭。
「你有多少?」
「我......我手裡有28萬。」
張宇軒說。
「還有一部分錢在股市裡,現在套著,取不出來。」
「那就先用你的28萬。」
周夢娜平靜地說。
「可是還差14萬!」
張宇軒急了。
「你能出多少?」
周夢娜看著他。
平靜地說。
「我能出多少,你想聽真話嗎?」
「當然!」
張宇軒說。
「咱們是夫妻,你有多少就說多少!」
「夫妻?」
周夢娜笑了。
笑得很諷刺。
「張宇軒,兩年前我爸手術的時候,我們也是夫妻吧?」
張宇軒愣住了。
「兩年前。」
周夢娜說。
「我爸需要12萬,你說那是我家的事,和你沒關係。你只出了1萬2。」
「現在你媽需要42萬,你說我們是夫妻,要一起承擔。」
「張宇軒。」
周夢娜盯著他。
「你不覺得這很可笑嗎?」
張宇軒的臉色變了。
「夢娜,那時候我......我年輕不懂事......」
「不是不懂事。」
周夢娜打斷他。
「是你從來沒把我和我的父母當成家人。」
「我......」
張宇軒張了張嘴。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時候。
醫生從搶救室走出來。
摘下口罩。
「家屬,病人情況危急。必須立即手術,每耽誤一分鐘都可能造成不可逆的腦損傷。你們現在就要決定。」
「醫生,我們馬上就準備錢!」
張宇軒說。
醫生點點頭。
轉身回了搶救室。
張宇軒轉向周夢娜。
「夢娜,求求你了。」
他的聲音在顫抖。
「看在這些年的份上,幫幫忙......」
「幫忙?」
周夢娜說。
「兩年前,我也是這麼求你的。你怎麼回答的?」
張宇軒說不出話。
周夢娜轉身走向繳費處。
張宇軒追上去。
「你要幹什麼?」
「繳費。」
周夢娜說。
「你能出多少?」
張宇軒眼睛裡重新燃起希望。
周夢娜在繳費窗口停下腳步。
回頭看著張宇軒。
「我說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
「和當初一樣。」
「什麼意思?」
張宇軒愣住了。
「兩年前,我爸需要12萬,你出了1萬2。」
周夢娜說。
「正好是十分之一。」
「現在你媽需要42萬。」
「我也按這個比例。」
「出十分之一。」
張宇軒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你......你說什麼?」
「我說。」
周夢娜一字一句地說。
「我出4萬2。」
「不夠!」
張宇軒幾乎喊了出來。
「還差10萬!」
「那不關我的事。」
周夢娜說。
「兩年前我爸缺的7萬,你管過嗎?」
「可那是我媽!」
張宇軒抓住她的手臂。
「那我爸就不是我爸了?」
周夢娜甩開他的手。
「張宇軒,你聽清楚了。」
「兩年前,你說父母生病是各家管各家的事。」
「你媽也是這麼教你的。」
「好,我記住了。」
「現在輪到你媽了。」
「我也按照你們家的規矩來。」
「十分之一。」
「一分都不會多。」
張宇軒呆呆地站在那裡。
看著眼前的妻子。
突然發現她變得如此陌生。
「你......你是在報復我......」
他的聲音在發抖。
「不是報復。」
周夢娜說。
「是公平。」
「你用什麼標準對待我,我就用什麼標準對待你。」
「可是我真的湊不夠!」
張宇軒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那就去借。」
周夢娜說。
「問朋友借,問同事借,問親戚借。」
「兩年前我是這麼做的。」
「現在輪到你了。」
張宇軒站在原地。
臉色比牆還白。
周夢娜看著他。
「我給你算筆帳。」
「兩年前,我爸手術加住院,一共花了14.5萬。」
「你出了1萬2,連十分之一都不到。」
「準確說是8.27%。」
「現在按照你的標準,我應該出42萬的8.27%,也就是3.47萬。」
「但我大方。」
「給你湊個整,出4萬2。」
「這已經超出了當時的比例。」
「你怎麼能這樣?」
張宇軒說。
「我怎麼樣了?」
周夢娜反問。
「兩年前,我爸命懸一線,你只給了我1萬2,還說要記帳將來要還。你還記得嗎?」
張宇軒低下頭。
「你知道我這兩年是怎麼過的嗎?」
周夢娜的聲音開始顫抖。
「我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
「白天上班,晚上做兼職,周末去超市站一整天。」
「我的腳腫得連鞋都穿不進去。」
「我為了省錢,冬天不開暖氣,夏天不開空調。」
「我連一件新衣服都捨不得買。」
張宇軒不敢看她。
「更痛苦的是。」
周夢娜繼續說。
「你媽一次次說我不會過日子,說我拖累了你,說你娶我是倒了八輩子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