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撥通電話。
「姐,怎麼了?」
表弟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
「阿傑,我......我想跟你借點錢......」
周夢娜的聲音哽咽了。
「姐夫出事了?」
「不是,是我爸。心梗,需要做手術
「要多少?」
表弟沒有猶豫。
2萬5。」
「沒問題,我馬上轉給你。」
「阿傑
周夢娜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姐,別哭了。」
表弟說。
「姑父的身體最重要。錢的事你別擔心,什麼時候有了什麼時候還。咱們是一家人,說這些見外了。」
一家人。
這三個字像針一樣扎在周夢娜心上。
表弟說一家人。
可她的丈夫,卻說各人管各人。
9月22日下午。
湊齊了所有費用。
父親被推進手術室。
手術持續了整整7個小時。
周夢娜和母親守在手術室外。
張宇軒沒來。
他說公司有個緊急項目,實在抽不開身。
11點。
手術室的門打開了。
摘下口罩,臉上露出疲憊但欣慰的笑容。
「手術非常成功。三根血管都搭好了。不過病人身體比較虛弱,需要在ICU觀察一周,然後轉到普通病房靜養一個月左右。」
母親抓著醫生的手。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父親被推進了重症監護室。
周夢娜隔著玻璃看著躺在病床上的父親。
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母親緊緊握著她的手。
「夢娜,都是媽沒用,連累你了
「媽,您別這麼說。」
周夢娜擦掉眼淚。
「只要爸沒事就好。」
「宇軒呢?」
母親問。
「他公司有急事,走不開。」
母親看了女兒一眼。
眼神里閃過一絲失望,但什麼都沒說。
父親在ICU住了五天。
轉到普通病房。
周夢娜每天下班就往醫院跑。
給父親擦身,翻身,按摩,喂飯喂水。
張宇軒來過一次。
來的時候帶了一袋蘋果。
在病房裡坐了二十分鐘。
接了個電話,說有事要處理,就走了。
父親看著女婿離開的背影。
嘆了口氣。
「夢娜,宇軒是不是對你有意見?」
「沒有,爸。」
周夢娜低著頭削蘋果。
「他工作忙。」
「工作再忙
父親欲言又止。
最後嘆了口氣。
「閨女,是爸拖累你了。」
「爸!」
周夢娜抬起頭。
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您千萬別這麼說!您好好養病,其他的都不要想!」
父親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
就像小時候那樣。
「好孩子。」
他閉上眼睛。
淚水從眼角滑落。
02
父親出院後。
日子看似恢復了平靜。
但對周夢娜來說,一切都變了。
她背上了沉重的債務。
消費貸款每月要還1800。
信用卡帳單每月要還3500。
借閨蜜的2.5萬,說好一年內還清,每月至少要存2100。
借表弟的錢雖然他說不急,但她想儘快還上。
每個月工資8200。
還完這些,只剩幾百塊生活費。
周夢娜開始瘋狂做兼職。
周末去超市做促銷。
站一天腿腫得像灌了鉛。
但能拿到350塊。
晚上在網上接文案工作。
寫一篇軟文180塊。
有時候一個晚上能寫兩篇。
她還學會了做手工。
串珠,編手鍊,做布藝玩偶。
放在網上賣。
一件能賺幾十塊。
每天晚上做到凌晨三四點。
張宇軒躺在床上刷短視頻。
看她趴在桌前。
不耐煩地說。
「你能不能動作小點?我要睡覺。」
周夢娜沒說話。
拿著東西去了客廳。
日子一天天過。
周夢娜的手上長滿了繭。
冬天的時候。
因為長時間泡在冷水裡洗東西。
手指上裂開一道道血口子。
塗了藥膏也不管用。
她捨不得買新衣服。
同事說商場大促銷,約她一起去。
她總說沒時間。
其實是沒錢。
她捨不得在外面吃飯。
公司聚餐AA制。
她每次都推說家裡有事。
實際上是捨不得那幾十塊錢。
她把生活壓縮到了極限。
每天的午飯是頭天晚上做好的便當。
冬天不開暖氣,蓋三床被子。
夏天不開空調,用一個破舊的電風扇。
張宇軒有時候會說。
「你至於這麼摳嗎?又不是沒錢。」
周夢娜看著他,沒說話。
家裡的存款還有18萬。
那是他們結婚這些年攢下來的。
準備將來換大房子用的。
但張宇軒把這筆錢看得死死的。
從來不讓動。
有一次。
周夢娜實在撐不住了。
想從裡面取1.5萬應急。
張宇軒發現了。
臉色鐵青。
「你想幹什麼?」
他厲聲問道。
「我......我想拿點錢出來,還債壓力太大了......」
周夢娜小聲說。
「不行!」
張宇軒斷然拒絕。
「這是咱們的家底,絕對不能動!」
「可是我真的撐不住了
「那是你自己要借那麼多錢!」
張宇軒冷笑。
「我當時怎麼說的?量力而行!你非不聽,現在還不上了,能怪誰?」
心一點一點涼透。
她沒再說話。
從那以後。
她開始攢私房錢。
除了還債的錢。
她把做兼職賺的每一分錢都存起來。
張宇軒不知道她還在做兼職。
以為她每天熬夜是在刷手機。
周夢娜也不解釋。
她在心裡默默計算著。
如果有一天。
她需要錢。
至少有自己的積蓄。
不用再去求任何人。
這期間。
婆婆秦慧芳打過幾次電話。
「小張啊,夢娜最近是不是在亂花錢?你可得看好了。」
秦慧芳在電話里說。
「媽,她沒有亂花。」
「她在還她爸的醫藥費。」
「還要還多久?」
「估計還得一年多吧。」
「哎喲!」
秦慧芳叫起來。
「這得花多少錢啊!你們年輕人就是不會過日子,借那麼多錢幹什麼?」
張宇軒沒接話。
「小張,你聽媽的。」
秦慧芳語重心長地說。
「以後家裡的錢你得管緊點。女人手裡有錢就容易亂花。」
「知道了,媽。」
掛了電話。
張宇軒看了一眼在客廳做手工的周夢娜。
她低著頭。
手指飛快地穿針引線。
旁邊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
張宇軒張了張嘴。
想說點什麼。
但最終還是沒說。
2022年春節。
周夢娜跟張宇軒回婆婆家過年。
秦慧芳看到周夢娜。
上下打量了一番。
「哎呀,夢娜,你怎麼瘦成這樣了?」
「最近工作比較忙。」
周夢娜勉強笑了笑。
「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體啊。」
秦慧芳說。
「你看你這臉色,蠟黃蠟黃的。」
吃年夜飯的時候。
秦慧芳又開始了。
「夢娜啊,聽說你爸去年病了?」
「是的,媽。」
周夢娜點頭。
「花了不少錢吧?」
「還好。」
「聽小張說要12萬?」
「哎呀,這麼多錢,你們哪來的啊?」
周夢娜放下筷子。
「借的。」
「借了多少?」
秦慧芳追問。
「七萬多。」
「七萬多!」
秦慧芳驚叫起來。
「那你們還要還多久?」
「大概還要一年左右。」
「哎呀!」
秦慧芳拍著大腿。
「你這不是拖累小張嗎?父母生病本來就是各家管各家的事,你怎麼能借這麼多錢呢?」
周夢娜握著筷子的手在發抖。
「媽。」
「別說這些了,大過年的。」
「我這是為你們好!」
「你們年輕人不懂事,我們當媽的不提醒你們誰提醒?夢娜啊,你要記住,日子是要過的,不能因為一時心軟就把家底掏空。」
周夢娜低著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還有啊。」
秦慧芳繼續說。
「以後家裡的錢要讓小張管著。女人管錢容易大手大腳。」
周夢娜抬起頭,看著婆婆。
「媽,我沒有亂花錢。」
「我知道我知道。」
秦慧芳擺擺手。
「但是防患於未然嘛。你看這次你爸生病,你不就借了那麼多錢嗎?如果錢在小張手裡,你也借不了這麼多。」
周夢娜轉頭看向張宇軒。
張宇軒低著頭吃飯。
一言不發。
那頓年夜飯。
周夢娜吃得如鯁在喉。
2022年10月。
周夢娜還清了所有債務。
那天晚上。
她一個人坐在陽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