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孫思語獨自一人走了進來。
高跟鞋敲擊地面,聲音在寂靜的病房裡格外刺耳。
她反手關上門,甚至細心地將門鎖「咔」一聲按下。
臉上偽善的歉意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一步步走到床邊,
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別裝了,我知道你醒著。」
我睜開眼,死死盯著她。
她俯下身,拍了拍我的臉:
「難受嗎?油漆的味道,是不是特別燒心?」
「你以為承晏真的不知道那杯里是什麼?他只是……覺得好玩而已。」
她微微一笑,指尖幾乎要戳到我的臉頰:
「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還想報警?省省吧。張院長是我家世交,警方那邊,我家也有人,你一個平頭百姓,又沒死,還能怎樣?」
「就在這裡,好好靜養。」
她加重了「靜養」這兩個字,眼神陰鷙。
「沒人會來看你,沒人會聽你說話。等風頭過了,我自然會放了你。她直起身,從隨身的名牌手包里拿出一支唇膏,慢條斯理地塗抹著。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
她轉頭,對我露出一個勝利者的微笑。
「下個月,我和承晏就要正式訂婚了。季伯母親自定的。」
「至於你,」她輕笑,「就在這裡慢慢回味身心俱焚的痛苦吧。」
「這大概就是你這種窮酸貨,不擇手段想攀高枝的下場。」
說完,她不再看我,扭著腰肢離開了。
門再次被鎖上。
6
我靜靜地等待。
下午查房時間到。
主治醫生帶著幾個實習醫生走進來。
白大褂乾淨挺括,口袋微微敞著。
他們例行公事地檢查。
我緊閉雙眼,假裝沉睡。
主治醫生轉身,衣角拂過床沿的瞬間。
我藏在被下的手悄悄探出。
將那個汗濕的紙團。
塞進了他白大褂側面的口袋。
他毫無察覺,帶著人離開了病房。
門關上。
賭對了麼?
那個醫生會發現嗎?
他會當成惡作劇,還是會……
我再次陷入了時睡時醒的昏沉之中。
直到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
強行將我從半昏迷中拉扯出來。
我掙扎著撐起身體,望向窗外。
樓下。
三輛純黑色的奔馳 S 級,停靠在住院部門口。
車門幾乎同時打開。
率先下來的是一群身著深色西裝、佩戴耳麥的精幹男子。
他們動作迅捷而有序,無聲地隔開了一片區域,氣場迫人。
中間那輛車的後車門被一名保鏢恭敬地拉開。
一個身著深灰色定製西裝的男人邁步而出。
身形挺拔,面色陰鬱。
他抬眼,目光掃過住院部大樓。
最終定格在我所在的方向。
院長已經帶著幾個人小跑著迎了上去,姿態十分謙卑。
視線瞬間被淚水模糊。
我死死咬住嘴唇,順著冰涼的玻璃窗,脫力滑跪下去。
他們,終於到了。
7
「沈小姐在哪?」
灰西裝男人開口,聲音不高,卻壓得副院長後背一彎。
「在……在十二樓 VIP3,我帶您上去。」
「電梯清場。」
男人抬手,身後保鏢立刻散開,把住院部正門封死。
電梯門合攏,金屬壁映出男人繃緊的下頜線。
他摘了藍牙耳機,低聲吩咐:「把監控全部拷走,任何人不許刪。」
「明白,三哥。」
……
咔噠。
病房鎖被擰開,護士剛想攔,被保鏢單手請到一旁。
男人推門,帶進初冬的風。
我跪坐在床邊,手腕還掛著輸液針,血順著指尖滴落。
「沈小滿?」
我抬頭,嗓子眼發出破風箱似的嘶啞:「……哥。」
沈硯行,沈家三代里最離經叛道的一個,從不按理出牌。
他蹲下來,指腹擦過我唇角血跡,聲音極輕:「誰幹的?」
我抬頭,看向門外。
孫思語正被兩名保鏢反剪胳膊押進來,高跟鞋掉了一隻,口紅糊成一片。
「你們幹什麼?!知道我是誰嗎——」
沈硯行起身,抬手。
啪!
耳光清脆,孫思語被打得偏過頭,耳墜直飛出去。
「名字。」
「……孫、孫思語。」
「哪只手灌的油漆?」
孫思語哆嗦著往後縮:「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硯行從保鏢腰側抽出一把戰術折刀,啪地彈開。
「左手還是右手?」
孫思語尖叫一聲,撲向門口,被保鏢一腳踹回。
我抓住沈硯行的褲腳,搖頭。
他有燦爛的未來,不能留下犯罪污點。
一切交由法律途徑制裁。
刀尖停在她掌心上方一厘米。
沈硯行收刀,抬眼,「帶走。」
孫思語被拖出去,走廊里只剩她哭喊的回聲。
季承晏趕到時,電梯門一開就被保鏢攔住。
「讓開!這是我女朋友——」
保鏢反手一擰,季承晏的胳膊被扭到背後,臉貼牆。
沈硯行倚在門框上,單手插兜。
另一隻手指間夾著我寫的紙條。
「季少,解釋。」
季承晏看清那張經常出現在財經新聞頭版的面孔時。
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咬牙道:「誤會,玩大了而已,小滿是我的人,我不會害她。」
「你的人?」沈硯行低笑一聲,抬腳就踹。
季承晏被踹得跪地,額頭磕在牆上,血瞬間湧出來。
季承晏抬頭看我,驚恐道:「你和他到底是什麼關係?」
我撐著床沿站起來,拔掉輸液針,血珠濺在地板上。
「對不起啊,忘了告訴你,我是沈家獨女。」
「沈硯行,是我哥。」
我聲音沙啞,每說一個字喉嚨都像刀割。
「季承晏,三件事。」
「第一,分手。第二,賠償。第三,坐牢。」
沈硯行一直反對我和季承晏在一起。
認為對方心性不佳。
為此我們爆發過多次爭吵,甚至一度冷戰。
我賭氣隱瞞身份。
以為能證明自己選擇的正確。
卻落得如此下場。
「你爸剛打電話想私了,被我拒了。」
「你們季家,還沒資格和我談條件。」
季承晏臉色刷地慘白。
9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住院部開始熱鬧起來。
衛健部門的工作人員到了。
面色嚴肅地與院方管理層進入隔壁會議室。
沈氏集團龐大的律師團隊到了。
足足六人,清一色的黑色西裝。
與院方和衛健部門的人進行對接。
要求封存所有相關記錄和監控。
專業的醫療評估小組也到了。
沈硯行直接從國內頂級私立醫療中心調來的專家。
他們重新為我進行了全面而細緻的檢查。
沈硯行坐在病房一角的沙發上。
沉默地聽著各方人員的初步彙報,下達指令。
季母也來了。
她精心打扮過的臉上寫滿了焦急和惶恐。
試圖進入病房,卻被安保人員攔住。
她提高了聲音。
「讓我進去!我是季承晏的母親!我來看看小滿!」
沈硯行甚至沒有抬頭看她一眼。
助理走出病房,語氣疏離而客氣:
「季夫人,沈小姐正在休息,需要安靜。您請回吧。」
季夫人不甘心,試圖套近乎:
「這位先生,請你轉告沈先生,這真的是孩子們之間的玩笑,鬧大了對兩家名聲都不好……」
助理語氣冷了下來:
「沈先生的意思很明確,一切以法律和事實為依據。其他的,不便多談。」
季夫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最終在安保人員「請」的姿態下,悻悻離去。
10
傍晚時分,初步的調查結果已經匯總過來。
助理拿著一個平板電腦,站在沈硯行身邊低聲彙報:
「監控顯示,孫思語小姐曾多次單獨來此監視沈小姐。孫小姐的通話記錄和微信信息也證實,她確與張院長通過電話,提及『不給手機』、『阻止與外人接觸』。」
「用藥記錄顯示,沈小姐的鎮痛和消炎用藥劑量,顯著低於她目前狀況的標準建議值。這也是她持續感到劇烈疼痛的原因之一。」
「另外,季家上個季度剛獲得我們集團旗下風投公司一筆不小的投資。目前投資流程尚未完全走完。」
沈硯行靜靜地聽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
這時,他的私人手機響了。
「孫總。」他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電話那頭的聲音即便隔著一段距離。
也能聽出幾分急切和討好。
「沈董,哎呀,真是天大的誤會!























